寒假正式开始的第一个清晨,阮家别墅还沉浸在周末特有的宁静里。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带。
裴司烬站在阮予眠房间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才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自从他明确意识到自己对阮予眠那份超越了友谊的喜欢后,每一次靠近,每一次不经意的触碰,都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像揣着一点隐秘的、滚烫的糖,既甜蜜又带着一丝生怕被发现的忐忑。他自己都没注意到,光是想到要见到眠眠,耳根就有些微微发热。
“眠眠,醒了吗?我进来了?”他压低声音问道,等了两秒,没听到里面反对的声音,便拧开门把手,走了进去。
阮予眠已经醒了,正拥着被子坐在床上发呆,眼神还有些初醒的朦胧,头发柔软地翘着几缕,看起来比平时更添了几分稚气和柔软。
他还拿着那个从海岛带回来的贝壳,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表面。
看到裴司烬进来,他微微眨了眨眼,还没完全清醒过来。
“早。”裴司烬走过去,很自然地想伸手揉揉他乱翘的头发。但今天,指尖即将触碰到那柔软发丝的前一刻,他忽然顿住了。
眠眠刚醒的样子……太……毫无防备了。像某种毛茸茸的、需要小心呵护的小动物。
这个认知让裴司烬的心跳漏了一拍,手指僵在半空,耳根那点热度悄然蔓延到了脸颊。
阮予眠有些困惑地抬头看他,不明白他的手为什么停在半空。
裴司烬猛地回过神,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他佯装要去拿床头柜上的水杯,身体前倾,动作有些急。
“我、我给你倒点水……”
然而,他忘了自己脚边还放着一个阮予眠之前随手放在地上的、装着一半书的帆布袋。
“哎——!”
脚尖猝不及防地被帆布袋绊住,裴司烬整个人失去平衡,惊呼一声,直直地朝着床的方向栽倒下去!
“唔!”
阮予眠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一个带着清新皂角香气和晨间微凉空气的、结结实实的重物扑了个满怀,连人带被子一起被压倒在柔软的大床上。
事情发生得太快,阮予眠只觉眼前一花,身上一重,鼻尖撞进一个温暖坚实的胸膛,有点闷,但并不疼。
他懵懵地睁大眼睛,看着上方近在咫尺的、裴司烬骤然放大的、写满了惊慌失措和懊恼的脸。
两人以一种极其亲密的姿态叠在一起,裴司烬的手还下意识地撑在了阮予眠脑袋两侧的枕头上,形成了一个近乎拥抱的姿势。
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每一根睫毛的颤动,能感受到彼此骤然加快的呼吸和心跳。
裴司烬的脸“腾”地一下,彻底红透了,从脸颊一直烧到脖颈。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下阮予眠身体的温热和柔软,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干净的沐浴露味道混合着被窝的暖意。
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只剩下震耳欲聋的心跳声和铺天盖地的羞窘。
“对、对不起!眠眠!我……”他手忙脚乱地想立刻爬起来,语无伦次地道歉。
就在这时——
“咚、咚、咚!”
门外传来几声急促的敲门声,紧接着是阮怀序带着明显担忧的声音:“眠眠?里面什么声音?你没事吧?”
刚才那声闷响和隐约的惊呼显然惊动了路过的阮怀序。他几乎是立刻停住了脚步,脑海里瞬间闪过弟弟可能摔倒、发病等各种不好的画面,心头一紧,没多想就敲了门。
听到哥哥的声音,床上的两人都是一僵。
阮予眠下意识地想推开裴司烬坐起来,但身上的人还处于慌乱状态,一时没配合好。
裴司烬更是急得不行,他可不想被怀序哥看到自己把眠眠扑倒在床上这种怎么看怎么可疑的场景!他赶紧手脚并用地想撑起身子。
然而,越急越乱。他的一条腿还被那个该死的帆布袋缠着,刚撑起一半,脚下又是一滑——
“噗通!”
第二次闷响。
刚抬起一点头的阮予眠,再次被结结实实地压了回去,后脑勺撞在柔软的枕头上,倒是不疼,但这一下颠簸让他有点晕。
而更糟糕的是,裴司烬这次慌乱中没控制好高度和角度,他坚硬的额头,不偏不倚,狠狠撞上了阮予眠同样抬起的、光洁的额头!
“咚!”
一声清脆的、令人牙酸的闷响。
“唔……!”阮予眠痛得闷哼一声,瞬间眼前金星乱冒,被撞到的地方传来一阵尖锐的钝痛。
裴司烬也痛得倒吸一口凉气,感觉自己的额头像是撞上了一块温润的玉石……但玉石显然更吃亏。
就在两人痛得眼冒泪花、头晕目眩、以一个更加狼狈的姿态叠在床上时。
房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阮怀序在门外没听到回应,担忧加剧,也顾不得那么多,直接拧开了门把手。
然后,他看到了房间里的景象:
凌乱的大床上,自家弟弟被裴司烬以一种绝对算不上雅观的姿势压在下面,都皱着眉,一副又痛又懵的样子。
裴司烬满脸通红,手忙脚乱,而他弟弟则是一脸茫然,眼角甚至因为疼痛而泛起了生理性的泪花。
空气凝固了。
阮怀序:“……”
裴司烬:“!!!”
阮怀序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快速扫过,尤其在阮予眠泛红的额头和裴司烬爆红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他脸上的担忧迅速褪去,转化为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眉毛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嘴角似乎也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只是非常平静地、仿佛什么也没看见一样,抬手,握住了门把手。
“没事就好。”他语气平淡地丢下四个字。
然后,“咔哒”一声,轻轻地把房门重新带上了。
脚步声不疾不徐地消失在走廊尽头,显然是继续去做他自己的事了。
房间里,再次只剩下两个额头相贴、姿势尴尬、一个疼一个窘的少年。
裴司烬僵在原地,大脑彻底死机,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被看见了!被怀序哥看见了!这种样子!完了完了完了……
而阮予眠则还沉浸在额头的疼痛和刚才那短暂却极具冲击力的视觉画面中,反应慢了不止半拍。
几秒钟后,裴司烬才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弹开,连滚带爬地站到床边,手足无措地看着还躺在床上的阮予眠。
“眠、眠眠!你、你额头……疼不疼?我、我不是故意的!真的!是那个袋子!我……”
他语无伦次,脸还是红得能滴血,伸手想去碰阮予眠的额头,又不敢,急得原地转了个圈,“我去拿冰袋!不,先看看撞坏了没有……”
阮予眠慢慢坐起来,摸了摸自己隐隐作痛的额头,那里已经鼓起了一个小小的、发红的包。
他看着裴司烬慌乱得像个做错事的大狗狗的样子,又想起哥哥刚才那平静中带着一丝……微妙的眼神,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那点疼痛和懵然,忽然被一种很淡的、近乎荒谬的轻松感冲散了一些。
“……没事。”他放下手,声音还带着一点撞懵后的软糯,“不疼。”
顿了顿,他看着裴司烬红透的耳朵和紧张兮兮的眼神,又小声补充了一句,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细微的调侃:“……就是,有点晕。”
裴司烬看着他额头上那个明显的红印,和自己刚才撞到的地方传来的隐隐痛感,再对上阮予眠那双还泛着水光、却似乎并没有生气或害怕的眼睛……
他捂住了自己同样发烫的额头,挫败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