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别墅区陷入沉睡,万籁俱寂,只有暖气出风口细微的嗡鸣。裴司烬一直守在阮予眠床边,背靠着床沿坐在地毯上,警惕地留意着床上人每一丝细微的动静。
起初,阮予眠只是睡得不安稳,偶尔会含糊地梦呓,眉头紧锁。裴司烬便握住他放在被子外的手,轻声安抚,那紧蹙的眉头才会稍稍松开。
但到了后半夜,情况开始不对劲。
裴司烬察觉到掌心里的手温度越来越高,起初只是微热,很快便变得滚烫。
他心头一紧,立刻起身,用手背贴了贴阮予眠的额头,触手一片惊人的高热!
“眠眠?”他低声唤道,打开床头灯。
昏黄灯光下,阮予眠双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燥起皮,呼吸也变得粗重急促,睫毛不安地颤动着,却没有醒来的迹象,仿佛陷入了一种昏沉。
裴司烬慌了一瞬,反应过来立刻从医药箱里找出电子体温计,小心地放入阮予眠耳中。
“嘀——”
屏幕上的数字跳了出来:39.2c!
裴司烬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高烧!怎么会烧得这么厉害?!
他瞬间想起下午找到眠眠时,他那身单薄的衣物,光着一只冻得通红的脚,在寒风里不知道站了多久……还有那些摔倒的擦伤,虽然处理了,但疲劳、惊吓、寒冷、外伤,多重因素叠加,身体终于发出了最严厉的抗议。
“这个傻子……到底在外面站了多久!”裴司烬忍不住低骂出声,声音里却充满了心疼和懊悔。他只顾着处理伤口和安抚情绪,却疏忽了可能引发的身体危机。
不能再耽搁了!
他迅速让自己冷静下来,拿出手机,以最快的速度联系了相熟的家庭医生,简要说明了情况和高烧度数。
医生在电话里听完,立刻建议送医院进行更全面的检查和治疗,高烧伴有外伤,需要排除感染和其他并发症。
“好,我们马上去医院!”
挂断电话,裴司烬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用App叫了最近档位的专车,并选择了有急症病人的备注。
然后他回到床边,手有些颤抖地用被子将阮予眠整个裹好,避开了他手肘和膝盖的伤处,再连同被子一起,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阮予眠烧得迷迷糊糊,似乎感觉到被移动,无意识地在他怀里蹭了蹭,发出细微难受的呻吟,滚烫的额头抵着他的颈窝。
“忍一忍,眠眠,我们马上就去医院。”裴司烬低声哄着,抱着他快步下楼,每一步都走得又快又稳。
车很快到了门口。司机看到裴司烬抱着个裹得严实、明显状态不对的人,也紧张起来,帮忙开了车门。
“去最近的市一医院,麻烦开快一点,但注意安全。”裴司烬抱着阮予眠坐进后座,沉声对司机说。
“好的,您坐稳!”
深夜的道路空旷,车子疾驰。裴司烬紧紧抱着怀里滚烫的人,不停地用手背试探他额头的温度,心急如焚。
阮予眠偶尔会因为车辆的颠簸而痛苦地蹙眉,嘴里含糊地吐出几个不成调的音节,听得裴司烬心都揪在了一起。
他一边留意着阮予眠的情况,一边用手机提前联系了医院方面。得益于裴家的关系,他很快得到了回应,医院表示会提前准备好急诊检查和单人病房。
车子刚在医院急诊门口停下,已有医护人员推着移动床在等候。
裴司烬小心地将阮予眠安置上去,快速说明了情况:“高烧39度2,下午有摔伤,手肘和膝盖有擦伤已做初步处理,情绪应激后昏迷。”
训练有素的医护人员立刻行动起来,测体温、量血压、检查伤口、询问病史……裴司烬紧跟在一旁,语速清晰地回答着医生的问题,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阮予眠苍白的脸。
初步检查后,医生判断是受寒引起的急性呼吸道感染合并外伤后应激反应,需要立刻住院进行抗感染和退烧治疗,并做进一步检查排除其他可能。
“开VIp病房,要最安静的那间。”裴司烬毫不犹豫地对接待的护士说道,同时递上了自己的证件办理手续。
一切以最快的速度进行着。
裴司烬像上了发条一样,楼上楼下地跑,缴费、办理住院、取药、与主治医生沟通……这是他第一次办理住院手续,难免有一些生疏,跑上跑下搞得他晕头转向。
等到所有手续办妥,药物开始通过滴管缓缓流入阮予眠的静脉,病房里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阮予眠略显粗重的呼吸声时,裴司烬才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轻轻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拉过一把椅子,在病床边坐下。
VIp病房很安静,温度适宜,光线柔和。阮予眠躺在洁白的病床上,因为高烧和药物作用,依旧昏睡着,脸上的潮红褪去了一些,却显得更加苍白脆弱。
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嘴唇干燥,眉宇间还残留着梦魇般的痛苦痕迹。那只没有输液的手无意识地搭在被子外,指节细瘦。
裴司烬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将那只微凉的手轻轻握进自己温热的掌心,用指腹缓缓摩挲着他冰凉的手背。
心疼死了。
看着他此刻毫无生气地躺在这里,比下午他失魂落魄地逃跑、比看到他手臂上的伤痕时,还要让裴司烬感到一种钝刀割肉般的疼痛。
如果他下午能再细心一点,如果他能在眠眠出门时就找到他,如果他……
有无数个如果在他脑海中盘旋,最终都化为沉甸甸的自责。
他低下头,将额头轻轻抵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感受着阮予眠手背上细微的脉搏跳动,那微弱的生命力,此刻是他全部世界的支点。
“快点好起来,眠眠。”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仿佛怕惊扰了沉睡的人,“我就在这里陪着你,哪里都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