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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赛结束后的下午,基地陷入了一种焦灼的等待。学生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讨论着答案,估算着自己的分数,空气中弥漫着紧张与不确定。

裴司烬没有参与那些讨论,他拉着阮予眠回到宿舍,强迫他午睡休息,为下午可能更残酷的联赛养精蓄锐。

阮予眠起初没什么睡意,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海里还在无意识地回放着最后那道数论题的构造细节。

直到裴司烬伸手,温热的手掌轻轻覆盖在他的眼睛上,低声说闭眼,他才顺从地阖上眼睑,在令人安心的气息包裹中,意识渐渐模糊。

下午两点,所有参赛学生再次被召集到阶梯教室。吴老师拿着一个文件夹走上讲台,台下瞬间鸦雀无声,无数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带着期盼、紧张,或是认命般的平静。

“预赛成绩已经统计完毕。”吴老师的声音依旧沙哑,没有任何感情色彩,“下面公布获得联赛资格的个人名单及所属学校。念到名字的同学,请于半小时后在此集合,参加联赛。”

他开始按顺序念名字和分数。每念出一个名字,台下就会响起一阵小小的骚动,或是松气声,或是遗憾的叹息。

“……市一中,孙黎,88分。” 孙黎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嘴角扯出一丝不算轻松的笑意,这个分数比他预估的略低,但进入联赛足够了。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向三班的方向。

“……市一中,裴司烬,95分。” 裴司烬神色平静,这个分数在他的预料之中,最后那道题他确实未能完全解决,扣分点主要在那里。他更关心的是身边人的成绩。

吴老师念名的速度不慢,很快,名单接近尾声。

“……市一中,阮予眠,99分。”

话音落下,教室里响起一阵明显的吸气声!99分!在如此高难度的预赛中,这个分数堪称恐怖!

几乎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那个坐在窗边、安静得仿佛与这一切无关的清瘦少年身上。连老周那厚厚的镜片后,都极快地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微光。

孙黎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他以为自己88分已经不错,没想到裴司烬95,而那个阮予眠……竟然99!那种被全方位碾压的感觉让他胸口发闷。

文杰的名字没有被念到,他阴沉着脸,在结果公布到一半时就已经提前离开了教室。

裴司烬侧过头,看着阮予眠。阮予眠依旧微微低着头,对这个惊人的分数似乎毫无反应,仿佛那只是一个与己无关的数字。但裴司烬看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恭喜。”裴司烬低声说,语气里是纯粹的骄傲。

阮予眠抬眼看了他一下,又飞快地垂下,极轻地“嗯”了一声。

最终,从近百名参赛者中,选拔出了二十人参加接下来的联赛。一中占据了六个名额中的三席,成为最大赢家,这让老周那张古板的脸上也难得地松动了一丝。

半小时后,联赛的二十名选手重新坐在了教室里。气氛比预赛时更加凝重,留下的都是精英中的精英,竞争无疑将更加白热化。

联赛的规则与预赛不同,不再是单纯的笔试,而是分为上下两个半场。

上半场是五道极其精炼、但每一道都直指核心概念与高阶思维的综合题,限时90分钟。

下半场则是现场抽题演讲与答辩,考察知识储备、逻辑表达与临场应变能力。

“联赛,是真正拉开差距的地方。”吴老师环视台下二十张年轻而紧绷的脸,“它考验的,是你们对数学本质的理解,是你们思维的深度与广度,是你们在压力下的创造力与表达力。希望你们能展现出最好的自己。”

上半场的试卷发下,只有薄薄一张纸,五道题目,却仿佛重若千钧。

第一题是关于拓扑学基本概念的变形应用;

第二题涉及泛函分析中的不动点定理在离散模型中的巧妙运用;

第三题是图论与概率的跨界结合;

第四题要求用群论观点重新诠释一个经典的组合优化问题;

第五题,则是一道开放性的数学建模题,只有一个模糊的现实背景,需要自行提炼数学问题并给出解决方案。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高中竞赛的常规范畴,触及了大学数学的专业领域。考场里瞬间弥漫开一股倒吸凉气的声音,连裴司烬的眉头都紧紧锁了起来,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从最有把握的第一题开始入手。拓扑的概念他有所涉猎,但题目的变形极为刁钻,他不得不调动全部知识储备,进行艰难的拆解与重构。

阮予眠的状态却似乎与预赛时并无二致。他依旧是那副沉浸式的专注,目光扫过题目,短暂的停顿后便开始书写。

只是这一次,他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书写也更加用力,偶尔会停下笔,指尖无意识地在草稿纸上划动着,陷入更长久的思考。

这些题目所需要的,不仅仅是灵光一闪的直觉,更需要深厚的理论根基和严谨的体系化思维,这对他而言同样是巨大的挑战。

时间在无声的激烈搏杀中流逝。

裴司烬攻克了前三题,第四题卡在了群论表示的理解上,进展缓慢。而第五题的开放性让他一时难以找到切入点。他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时钟,额头渗出了汗珠。

阮予眠则完成了前四题,正在全力冲击第五题。他的草稿纸上画满了各种可能的模型示意图和变量关系,但似乎都未能完美契合那个模糊的背景。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这是裴司烬很少在他脸上看到的表情——一种遇到了真正难题时的、带着困惑与执拗的认真。

交卷铃声再次响起,如同一声叹息。

上半场结束,每个人都面色凝重,没有人脸上有轻松的表情。这五道题,像五座险峻的山峰,仅仅翻越就已耗尽了大部分力气。

“休息二十分钟,准备下半场抽签演讲。”监考老师宣布。

裴司烬和阮予眠随着人流走出教室,在走廊里找了个安静的角落。 “怎么样?”裴司烬递过一瓶水,问道。

阮予眠接过水,摇了摇头,声音有些疲惫:“……第五题,没想好。”

“我也卡住了。”裴司烬苦笑一下,“这联赛,水太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