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我，苦命的作者，正对着一碗泡面虔诚祈祷，祈求灵感之神降临。忽然，背后传来一声熟悉的轻笑。
“又吃垃圾食品？”
我脖子一僵，泡面叉子“当啷”掉进碗里。慢动作回头——书桌前，裴司烬不知何时坐在了我的转椅上，长腿交叠，手里正翻着我那本标满“此处可虐”“此处必甜”的绝密笔记本。
阮予眠则安静地靠在他旁边的书架上，手里抱着一个……等等，那不是我上周刚买的、印着“码字使我秃头”的马克杯吗？里面还冒着热气！
“你们怎么又来了！”我悲愤，“次元壁是纸糊的吗！”
裴司烬合上笔记本，笑容灿烂得像要替我照亮前途：“别紧张，新年回访，促进创作和谐。”
阮予眠把马克杯轻轻放在我面前，里面是温热的牛奶。他指了指电脑屏幕上新弹出的几条章评。
第一条：“眠眠一个人坚持这么久辛苦了。”
裴司烬凑过来看，啧了一声，抬手就揉了揉阮予眠的头发：“听见没，广大群众的呼声。辛苦我们家眠眠了。” 阮予眠微微偏头，耳根有点红，但没躲开。
我立刻表忠心：“不辛苦了！以后都不辛苦了！我保证他的心理阴影面积从明天开始锐减！”
第二条：“司烬不要放弃眠眠，要好好爱他啊。”
裴司烬挑眉，直接把这条评论截图设成了我的电脑桌面壁纸，字号加粗。“每天写文前看三遍，警钟长鸣。” 他语重心长，“我这人没什么优点，就是专一且长情，麻烦作者您千万别给我安排什么‘为你好所以离开你’的弱智剧情，我老婆会难过，我也会。”
阮予眠轻轻踢了他小腿一下，示意他别乱叫。
我指天发誓：“放心！您的恋爱脑是本文最大不动产，绝对保值！”
第三条留言来自一位读者：“我以前上学也被校园霸凌过，可惜没有人为我出头。”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裴司烬脸上的玩笑神色褪去。他看向阮予眠，阮予眠也正看着他。然后裴司烬转向我，声音很平静，却带着重量：“那些欺负过眠眠的人，他们的结局，请你认真写。”
“不是为了渲染仇恨，是给所有沉默过的、忍耐过的、偷偷哭过的‘眠眠’们一个交代。”他补充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阮予眠的手腕，“告诉他们，反抗是对的，寻求帮助是对的，熬过去，会有人为你点灯，陪你看天亮。”
阮予眠点了点头，把牛奶杯又往我这边推了推。
我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重重点头：“好。恶有恶报，善有善途，一个都不会少。”
第四条关于阮父的留言被阮予眠拿在了手里。他看了很久。
裴司烬握住他的手，对我耸耸肩：“这位阮叔叔嘛……复杂人物，我们理解。好丈夫，烂父亲，挺常见的配置。”
我小心翼翼：“那你们希望他……”
“不需要他突然变成圣父。”裴司烬打断我，看了一眼阮予眠，“但需要他开始学。学怎么沟通，学怎么表达，哪怕笨得像狗熊学骑车。他要意识到，有些伤口，不是一句‘我是你爸’就能抚平的。他要付出时间，付出耐心，甚至可能要付出尊严去弥补。”
阮予眠抬起眼，对我轻声说：“给他……机会。”顿了顿，“也给……时间。”
我懂了。不是洗白，是给予可能性。一个固执中年男人艰难学习如何去爱的可能性。
“成交！”我拍板，“那接下来剧情……”
“接下来，”裴司烬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节咔吧作响，“麻烦安排一顿年夜饭。要团圆，要热闹，要有点尴尬但最终气氛融洽的那种。然后——”他笑得像只计划得逞的大猫，“我要带眠眠去看烟花。真的，假的，书里的，现实的，都要看。”
阮予眠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没问题！”我灵感迸发，十指在键盘上飞舞，“这就写！”
于是，在那个故事里的夜晚，两家人真的坐在一起吃了顿饭。
话题始终围绕着无关痛痒的天气和健康。裴司烬发挥社交天赋，讲校园趣事，讲所见所闻，逗得裴家父母笑个不停。阮予眠安静地吃，偶尔在桌子下，轻轻回握裴司烬始终在找寻他的手。
饭后，裴司烬果然当着所有人的面，拉起阮予眠：“走，带你去消化一下。”
他们跑出阮家，冷冽的空气扑面而来。街道空旷，远处有零星鞭炮声。裴司烬没有开车，牵着阮予眠一路跑上市中心那座观景塔。
塔顶风大，但视野极好，整座城市灯火尽收眼底。
23：55
裴司烬把阮予眠裹进自己的大衣里，从后面抱着他，下巴搁在他发顶。“看，那里，还有那里，一会儿都会有烟花。”
阮予眠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眼睛映着城市的流光。
“其实，”裴司烬的声音混在风里，变得很柔，“书里的烟花再盛大，也是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但现在的风，现在的冷，还有我抱着你的感觉，是真实的。”
他停顿了一下，笑起来。
“当然，这话可能会被那个世界的读者看到，他们会说‘啊啊啊裴司烬好会’。” 他模仿着夸张的语气，然后收紧手臂，“但我是认真的。眠眠，新年快乐。”
零点的钟声敲响。
无数烟花在同一时刻升腾，炸开，金色的、红色的、紫色的光雨倾泻而下，将夜幕点燃成流动的盛宴。轰鸣声隔着遥远的距离传来，变得沉闷而宏大，像是天空的心跳。
阮予眠仰着头，瞳孔里盛满了整个璀璨的夜空。
这一次，他没有颤抖，没有捂住耳朵。
因为裴司烬的手臂牢牢环着他，温暖的气息包裹着他。在最大的那朵金色烟花绽开时，裴司烬低头，吻了吻他的耳尖。
“以后的每一年，”他在震耳欲聋的美丽轰鸣中承诺，“我们都一起看。”
塔下，城市沉浸在光与声的狂欢中。塔上，两个少年在漫天华彩下静静相拥。
而我的书房里，电脑屏幕闪着微光。
文档末尾，我敲下最后一行字：
【愿所有孤独的灵魂，都能找到一起看烟花的人。愿所有曾经的伤痛，都能被温柔覆盖。新年快乐。】
按下保存。
我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牛奶，一饮而尽。
屏幕又亮了，一条新的章评蹦出来：
“作者大大新年快乐！要幸福！他们也要永远幸福！”
我笑了笑，关掉电脑。
窗外，真实的夜空宁静深邃，没有烟花。但我知道，在某个由文字构筑的世界里，此刻正流光溢彩。
而我的任务，就是守护那片星光，直到故事圆满。
新年快乐。
——全文完？不，是温暖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