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清晨，带着周末残留的慵懒和新一轮学习开始的紧绷感，悄然降临。
高二（三）班的教室里，早读课刚结束，空气中还弥漫着未散去的读书声和窸窣的交谈声。阳光勉强穿透薄薄的云层，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阮予眠和裴司烬前一后走进教室。
阮予眠的脸色比周末时好了一些，但依旧带着挥之不去的倦意，他沉默地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拿出下节课的数学书。
裴司烬跟在他身后，目光始终若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
刚坐下没多久，前排的几个同学就凑在一起，压低声音议论着什么，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愁苦。
“听说了吗？老周家里有事，请假了！”一个男生苦着脸说。
“啊？请假多久？”旁边的女生立刻追问。 “好像至少一周！”
另一个知情的同学接话，表情更垮了，“关键是，代课老师是……隔壁班那个李老师！”
“什么？！那个活阎罗？！”顿时，一片哀鸿遍野。
“活阎罗”是部分学生私下里给隔壁班班主任李老师起的外号，因其教学风格极其严格，不苟言笑，尤其看重分数和纪律，对待学生缺乏耐心和温度而得名。
“完了完了，这周数学课别想有好日子过了……”
“她那个班每次平均分都被咱们班压一头，她看咱们能顺眼吗？”
“我上次在她监考的时候擤了下鼻子，都被她瞪了好久……”
抱怨声低低地蔓延开来，教室里的气氛莫名地变得有些凝重。
阮予眠安静地听着周围的议论，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对这位李老师印象不深，只记得上次数学考试时，她那冷漠审视的目光。
但他对此并无太多想法，老师严格与否，于他而言区别不大，他习惯了在自己的世界里保持安静。
然而，坐在他旁边的裴司烬，在听到“李老师”三个字时，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结，脸上毫不掩饰地露出了极其厌恶的表情，那样子活像是生吞了一个臭鸡蛋，还是没剥壳的那种。
他想起了上次在考场外，这个女人对阮予眠那副脆弱状态的无视和隐含的指责，一股无名火就蹭地冒了上来。
让她来代课？还要代一周？他简直不敢想象这一周的数学课会有多难熬，尤其是对眠眠来说。
上课预备铃适时响起，打断了教室里的窃窃私语，却也像是拉响了某种警报。同学们迅速各归各位，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是这种安静里，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紧张。
脚步声由远及近，清脆，带着一种特有的、不疾不徐的节奏，停在教室门口。
李老师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职业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在脑后盘成一个髻，鼻梁上架着那副标志性的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鹰隼，缓缓扫过整个教室。
她的嘴角习惯性地向下抿着，形成两道深刻的法令纹，透着一股不近人情的严厉。
她将教案放在讲台上，双手撑住桌沿，身体微微前倾，并没有立刻开始讲课。
“同学们，早上好。”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到每个角落，“你们的周老师有事请假，未来一周，由我来暂代你们的数学课。”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视全场，像是在清点人数，又像是在施加无形的压力。
“我姓李，是隔壁一班的班主任，想必有些同学已经认识我了。”她这话说得意味深长，目光似乎在不经意间，从几个上次在她监考时有过不良记录的学生脸上掠过。
“在我的课堂上，有几条规矩，希望各位严格遵守。”她伸出食指，一条一条，清晰而冰冷地列出，“第一，不准迟到早退。第二，不准交头接耳。第三，不准做与课堂无关的事情。第四，回答问题必须起立，声音洪亮。”
每说一条，教室里的空气就凝固一分。
“我知道，你们三班这次的期中考试，整体成绩……还算可以。”她说到这里，语气里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别的什么，但那双锐利的眼睛，却分明看向了坐在后排的裴司烬和阮予眠，尤其是在阮予眠身上停留了短暂的一瞬，带着一种审视和……不易察觉的轻蔑。
“但是，”她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不要因此就骄傲自满！学习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我们一班的学生，这次虽然数学平均分略低于你们，但他们的学习态度，他们的刻苦精神，是值得肯定的！我希望在这一周里，你们能收起那些小聪明，踏踏实实，虚心求教！”
这一番话，看似勉励，实则充满了比较和隐隐的贬低。
她毫不掩饰地拿自己班和三班作对比，抬高自己班的同时，暗示三班的学生或许只是靠小聪明取得了成绩。
不少同学在下面暗自撇嘴，敢怒不敢言。
阮予眠依旧垂着眼睫，看着摊开的数学书，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李老师的话像隔着一层玻璃，模糊地传进来，并未在他心里激起太多波澜。他早已习惯了屏蔽掉那些不重要的外界噪音。
然而，裴司烬的脸色却越来越沉。他放在课桌下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这个女人，她凭什么用这种语气说话？凭什么看不起三班？又凭什么用那种眼神看眠眠？
李老师似乎很满意自己制造出的这种肃穆氛围，她终于拿起粉笔，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了今天的课题。
“好了，闲话不多说，我们开始上课。把书翻到第……”
课堂在一种极其压抑的气氛中开始了。李老师的讲课风格和她的为人一样，严谨、快速、不留情面。
她提问的频率很高，而且专挑那些看起来心不在焉或者她认为不够踏实的学生。
每当有学生回答不上来或者回答错误时，她并不会耐心引导，而是直接冷着脸让坐下，然后点下一个，或者干脆自己说出答案，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一节课下来，教室里弥漫着一种低气压，连平时最活泼的几个学生都噤若寒蝉。
下课铃声响起的那一刻，几乎所有人都暗暗松了口气。
李老师利落地收拾好教案，目光最后扫过全班，留下一句：“今天的作业，课后习题1-10题，明天早上课代表收齐，送到我办公室。不许拖欠。”
说完，她便踩着那清脆的脚步声，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教室。
她一走，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我的天，这哪是上课，简直是受刑！”
“她提问的时候盯着我，我差点心脏骤停！”
“还拿她们班跟我们比，烦不烦啊！”
裴司烬烦躁地揉了揉眉心，侧过头看向阮予眠。
只见阮予眠正安静地合上数学书，准备拿出下节课的课本，脸上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仿佛刚才那节令人窒息的课对他毫无影响。
但裴司烬知道，未必如此。
这种高压的环境，对需要安静和稳定的眠眠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这一周，看来不会太平静了。
裴司烬看着阮予眠安静的侧脸，心里蒙上了一层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