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乐文小说!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乐文小说 > 其他类型 > 孤僻少年的忠犬竹马 > 第63章 未愈合的伤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时间在死寂的空气中缓慢流淌,每一秒都仿佛被拉长,粘稠而沉重。

裴司烬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坐在地毯上,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床上那个蜷缩的轮廓,像最忠诚的哨兵,守候着一片刚刚经历过风暴摧残、满目疮痍的土地。

他的心脏依旧被心疼和无力感反复撕扯,但他强行压制着所有上前的冲动,只是用这种沉默的、保持距离的方式,传递着他的存在。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分钟,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那紧紧裹住的被子下,剧烈的颤抖终于渐渐平息下去,变成了偶尔无法控制的、细微的生理性抽噎。

那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声也低了下去,最终归于一种精疲力竭后的、近乎虚无的寂静。

幻听的喧嚣和幻觉的扭曲,如同退潮般,一点点从阮予眠被折磨得疲惫不堪的大脑中剥离、褪去。

那些尖锐的指责、恶毒的诅咒和扭曲的画面,终于暂时放过了他,留下一个被掏空了的、冰冷而麻木的躯壳。

意识的碎片开始慢慢回笼。

他依旧紧紧闭着眼,感官在逐渐恢复对外界的微弱感知。身下是过分柔软的床垫,鼻腔里萦绕着酒店特有的、清洁却陌生的香氛气味。还有……一种无声的、却无比坚实的存在感,就在不远处。

裴司烬。

这个名字像一道微弱的电流,划过他麻木的神经。

他没有走。

这个认知,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晰,撞进阮予眠混乱的意识里。

他乞求了,用最卑微的姿态让他离开,可他还在。

为什么?

羞耻感后知后觉地、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比刚才病症发作时的痛苦更加汹涌,几乎要将他溺毙。

他把自己最不堪、最丑陋、最失控的一面,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了这个人面前。那个他小心翼翼维持的、勉强还算正常的假象,彻底粉碎了。

他现在会怎么看他?一个怪物?一个彻头彻尾的、无可救药的疯子?

他依旧没有勇气从这床被子的庇护所里出来,没有勇气去面对裴司烬此刻可能有的任何眼神——无论是怜悯、厌恶,还是他最害怕看到的,那种因他而起的沉重负担感。

就在这时,那个沉静的声音响起了,打破了房间里令人窒息的沉默。

“眠眠。”

裴司烬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小心翼翼的温柔,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珍宝。

“我刚才,”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确保每一个字都不会带来压力,“是去拿我们的包了。它们落在来的大巴车上,车停到三号停车场去了,我跑过去拿,花了点时间。”

他没有解释自己跑得有多急,心里有多怕,只是平静地陈述了事实。

他的语气里没有任何抱怨,也没有为自己辩解的意味,只是在告诉他——我离开,是有原因的,不是因为厌烦,不是因为抛弃。

“你的包,我放在床尾了。”他补充道,声音依旧平稳,“我怕你醒来需要什么东西。”

阮予眠蜷缩在被子里,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

包……原来他是去拿包。

不是离开。

不是厌烦。

那几乎要将他吞噬的、关于被抛弃的恐惧,似乎被这平淡无奇的理由稍稍冲淡了一丝。

可他依旧无法回应。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依旧沉重,连动一动手指都觉得耗费心力。

裴司烬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任何回应,甚至连被子下的细微动静都没有。他并不意外,也没有丝毫气馁。

他继续用那种平稳的、不带任何压迫感的语调,低声说着,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安抚:

“没关系,不用回答我。”

“你就这样待着,怎么舒服怎么来。”

“我就在这里,不会靠近,也不会走。”

他的声音像一道温润的水流,缓慢地渗透进这片压抑的空间。没有追问,没有安慰的大道理,只是简单地陈述着他的陪伴。

阮予眠紧闭着眼,感受着那声音带来的、奇异的安全感。与他脑海中那些尖锐恶毒的声音截然不同,裴司烬的声音是沉稳的,温暖的,像冬日里壁炉中跳跃的、不会灼伤人的火焰。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糟糕透了,像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可裴司烬没有试图把他从壳里拽出来,没有强行要他振作,他只是守在那里,接纳了他此刻的龟缩和狼狈。

这种无声的接纳,比任何轰轰烈烈的誓言都更有力量。

他依旧被沉重的疲惫和羞耻包裹着,但某种尖锐的、让他想要自我毁灭的恐慌,似乎在裴司烬平稳的呼吸声和低沉的话语中,悄然缓和了一点点。

房间里再次陷入寂静,但这一次的静默,似乎不再那么令人窒息。它像一层薄薄的茧,暂时包裹住了阮予眠裸露的、疼痛的神经。

他能听到裴司烬清浅的呼吸声,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依旧落在自己身上,却没有丝毫审视的意味,只是存在着,如同空气,如同光线。

过了许久,久到阮予眠几乎又要被疲惫拖入昏睡,他听到一阵极其轻微的窸窣声。不是靠近,而是裴司烬似乎换了个坐姿,大概是腿麻了。

然后,他听到裴司烬用更轻的声音,几乎是气音,喃喃自语般地说:

“落霞山的雪……好像积得更厚了。”

“窗外有棵松树,形状很像你小时候随手画的那张画……”

他没有期待回答,只是分享着他看到的、最无关紧要的风景。这些平淡的、毫无意义的词语,奇异地编织成一张柔软的网,托住了阮予眠不断下坠的灵魂。

阮予眠依旧没有动,也没有回应。

但在那黑暗的、被包裹的狭小空间里,他极其缓慢地,将紧握的拳头松开了一点点。指尖传来因为过度用力而导致的麻木刺痛感。

他依然觉得无地自容,依然被巨大的疲惫笼罩。可在这片由裴司烬的沉默和低语构筑出的、暂时的安全区里,他破碎的精神,终于得以喘息。

伤痕依旧淋漓。

但至少,在最黑暗的时刻,有一束光,没有熄灭,也没有转身离开,只是固执地、安静地,为他亮着。

他甚至开始贪婪地、罪恶地,汲取着这份沉默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