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校长的命令像一道催命符,迅速传达到了高二(七)班。
当班主任面色铁青、眼神冰冷地走到孙炜面前,用一种近乎宣判的语气让他立刻去校长办公室,并且通知家长火速到校时,孙炜脸上那点强装出来的不屑和镇定瞬间土崩瓦解。
他周围的跟班们噤若寒蝉,之前那些附和的笑声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兔死狐悲的恐惧和悄然拉开的距离。
教室里其他同学投来的目光,充满了探究、幸灾乐祸或是单纯的震惊,像无数根针扎在他背上。
孙炜感觉自己的双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迈得异常艰难。走廊似乎变得无比漫长,墙壁上优秀学生的照片仿佛都在无声地嘲笑着他。
那股从昨天开始就隐隐缠绕的不安,此刻已经化为实质的冰冷恐惧,紧紧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不断回响着“校长办公室”、“裴夫人”、“阮怀序”这些字眼,以及黄毛他们得手后发来的那个带着邪笑的“搞定”表情。
完了……真的完了……
他几乎是靠着本能,挪到了校长办公室门口。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种令人窒息的低气压。他颤抖着手,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王校长有些沙哑的声音。
孙炜推开门,瞬间,办公室里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王校长脸色惨白,额头布满汗珠,眼神里充满了焦虑和一种近乎怨恨的情绪。
而在会客区的沙发上,端坐着两位他只在财经杂志和豪门传闻中见过的人物——雍容华贵、眼神锐利的裴夫人,以及那位年轻却气场强大、面容冷峻如冰的阮怀序。
阮怀序的目光如同两把淬了冰的利剑,在他进来的瞬间就锁定了他,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看待蝼蚁般的审视。
孙炜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扔在雪地里,浑身冰冷,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校、校长……裴夫人……阮、阮先生……”孙炜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低着头,不敢与任何人对视。
王校长看着他这副怂样,心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立刻把他轰出去,但又不敢在阮怀序面前造次,只能硬着头皮,按照流程,带着一丝最后的希望,艰涩地开口:
“孙炜,这位是阮予眠同学的哥哥,阮怀序先生。阮先生有些话要问你,关于阮予眠同学前几天在校外……遇到的事情。你……你要如实回答!”
孙炜的心脏猛地一缩,来了!他强撑着抬起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试图狡辩:“阮、阮先生……我,我不知道您说的是什么事……我跟阮予眠同学……不太熟……”
“不太熟?”阮怀序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寒冰砸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带着刺骨的冷意,“所以,是指使几个社会闲散人员,在校外小巷围堵殴打一个不太熟的同学,是你们孙家的交友方式?”
孙炜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他猛地摇头,声音尖利:“没有!我没有!阮先生您不能冤枉我!我根本不认识什么社会人员!这一定是误会!”
“误会?”阮怀序嘴角那抹讥讽的弧度更深了,他缓缓从身旁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动作优雅却带着令人心寒的压迫感,“看来,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
他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了几下,然后将其转向孙炜和王校长的方向。
屏幕上开始播放一段明显是监控录像截取的画面。
画面有些模糊,角度是从巷口上方拍摄的,但足以看清里面的情形——放学时分,穿着南城一中校服的阮予眠独自走进小巷,随后被几个早已等候在此、流里流气的男人围住,推搡,然后拳脚相加……
画面虽然无声,但那暴力的场面和阮予眠孤立无援、试图抵抗却最终被打倒在地的身影,足以让任何有良知的人感到愤怒!
孙炜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颤抖。他没想到,那个破巷子居然有监控?!还被阮怀序拿到了?!
“这……这能说明什么?”孙炜还在垂死挣扎,声音发虚,“这只能证明他被人打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阮怀序没有理会他的狡辩,手指再次滑动。屏幕上切换到了几张放大的照片,清晰地显示了为首的那个黄毛混混的正脸,以及孙炜与这个黄毛在校外某个奶茶店门口勾肩搭背、谈笑风生的照片!照片上的时间点,正是事发前两天!
“这个人,真名张强,是本区有名的混混头目,多次因打架斗殴、寻衅滋事被拘留。”阮怀序的声音冰冷地叙述着,如同法官在宣读罪证,“而你,孙炜,在事发前与他频繁接触。需要我提供更多你们一起出现在酒吧、台球室的照片吗?”
孙炜的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冷汗已经浸透了他的校服后背。
阮怀序并没有停下,他继续操作平板,调出了下一个证据——是一份银行流水记录的截图,上面清晰地显示,在事发当天下午,从孙炜一个不常用的私人账户,向一个陌生账户转账了一笔五千元的款项。而收款账户的开户人,经过核查,正是那个黄毛张强的一个远房亲戚!
“这笔钱,你作何解释?”阮怀序的目光如同鹰隼,死死盯着孙炜,“是恰好在那天,资助社会闲散人员改善生活?”
“我……我……”孙炜大脑一片空白,他没想到阮怀序连他的银行流水都能查到!这种被完全剥开、无所遁形的感觉,让他彻底崩溃了。
“或者,我们再来听听这个。”阮怀序点开了一个音频文件。
里面先是传来一个略显嘈杂的背景音,接着是黄毛张强那辨识度很高的、带着痞气的声音: “……孙少放心,哥几个办事利索得很!保证让那小子好好长长记性,以后见了您绕道走!”
接着是孙炜咬牙切齿的声音,虽然有些模糊,但足以辨认:“……给我狠狠打!尤其是那张脸!看他以后还怎么装清高!妈的,敢让老子丢面子!裴司烬我动不了,还动不了他一个没人要的野种?!”
“嘿嘿,明白!保证完成任务!那钱……”
“事成之后,少不了你们的!”
音频到此戛然而止。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王校长已经面无人色,瘫在椅子上,连擦汗的力气都没有了。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职业生涯的终点。
孙炜则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整个人软倒在地,身体剧烈地颤抖着,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嘴里发出无意义的呜咽。
铁证如山,他所有的抵赖和狡辩在如此完整的证据链面前,都显得可笑而苍白。
“野种?”阮怀序重复着这个词,声音陡然变得极其轻柔,却带着一种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寒意,让办公室里的温度骤降,“谁给你的胆子,这么称呼我阮怀序的弟弟?”
他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瘫软在地的孙炜,那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人类的情感。
“看来,不仅仅是学校教育失败,你们孙家的家教,更是彻头彻尾的烂到了根子里。”
阮怀序的声音如同冰锥,一字一句地砸下,“我很好奇,是什么样的父母,能培养出你这种心思歹毒、手段下作、满嘴污言秽语的货色。”
他的目光转向面如死灰的王校长:“王校长,看来我们需要耐心等待一下,见识见识孙家的家风了。”
等待的过程是漫长而煎熬的。
孙炜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时而低声啜泣,时而眼神空洞,仿佛已经灵魂出窍。
王校长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时不时看向门口,既希望孙炜父母快点来结束这场噩梦,又害怕他们到来后面对阮怀序的雷霆之怒。
裴母始终安静地坐在沙发上,偶尔端起茶杯轻啜一口,姿态优雅从容,与办公室内紧张到极点的气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并未插手阮怀序的处理,但这种无声的存在,本身就是对阮家行动最有力的支持。
大约过了四十多分钟,办公室外传来一阵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中年女人带着哭腔的尖利声音:“炜炜!我的炜炜在哪里?!你们把我儿子怎么了?!”
办公室门被猛地推开,一对衣着光鲜、却明显带着仓促和慌乱痕迹的中年夫妇冲了进来。
男的大腹便便,穿着昂贵的西装,但此刻领带歪斜,额头冒汗,正是孙炜的父亲孙富仁。女的珠光宝气,脸上带着精致的妆容,此刻却花容失色,正是孙炜的母亲赵金玲。
他们一进门,首先看到的就是瘫在地上、失魂落魄的儿子。
“炜炜!”赵金玲尖叫一声,扑过去就想抱儿子。
“站住。”阮怀序冰冷的声音响起,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定住了赵金玲的动作。
孙富仁到底是经历过大风浪的商人,他虽然心慌,但还能勉强维持镇定。
他迅速扫视了一眼办公室内的情形,脸色惨白的王校长,气场强大的陌生年轻男人,以及那位他虽然没直接打过交道、但绝对认识的裴夫人……他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儿子这次闯下了弥天大祸!
“王校长,这……这是怎么回事?”孙富仁强自镇定,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试图先跟王校长沟通,“小孩子之间有什么矛盾,我们大人好好说,何必闹成这样……”
“孙总,”王校长有气无力地指了指阮怀序,声音干涩,“这位是阮予眠同学的哥哥,阮怀序先生。今天请您二位来,主要是阮先生想跟你们……沟通一下关于贵公子孙炜,指使社会人员,暴力殴打阮予眠同学的事情。”
“阮……阮怀序?!”孙富仁倒吸一口冷气,难以置信地看向那个年轻冷峻的男人。阮家的继承人!他儿子打的竟然是阮家的二少爷?!
他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几乎要晕厥过去。他那个蠢儿子!惹谁不好,去惹阮家?!还是用这种最愚蠢、最恶劣的方式!
赵金玲也听到了,她猛地转过头,看向阮怀序,脸上先是震惊,随即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声音尖利地辩解道:“阮先生?这一定是误会!绝对是大误会!”
“我们家小炜从小就胆小,连只蚂蚁都不敢踩,他怎么可能会去打人?还是指使别人?这不可能的!一定是有人冤枉他!对!肯定是那个阮予眠自己惹了麻烦,栽赃到我们小炜头上!”
到了这个时候,她竟然还想颠倒黑白,胡搅蛮缠。
阮怀序看着她,眼神里的厌恶毫不掩饰。他甚至懒得跟她争辩,只是将手中的平板电脑转向孙富仁,语气冰冷地重复了之前的流程:“孙总,不妨先看看这些,再来谈是不是误会。”
监控录像、亲密照片、银行转账记录、以及那段清晰的录音……一件件铁证,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孙富仁的心上。
他越看,脸色越灰败,身体摇晃得越厉害。尤其是听到录音里儿子那句“没人要的野种”时,他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栽倒在地!
这个逆子!这个蠢货!他不仅做了,还留下了这么多把柄!而且竟然口出如此狂言!这是要把孙家往死里整啊!
赵金玲也看到了那些证据,她的尖叫和辩解戛然而止,脸色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现在,孙总,孙夫人,”阮怀序收起平板,目光如同万年寒冰,扫过这对面色惨白的夫妇,“你们还觉得,这是误会吗?”
“阮……阮先生……”孙富仁的声音颤抖得厉害,他推开还想说什么的妻子,对着阮怀序深深鞠了一躬,姿态放得极低,“是我教子无方!是我孙富仁的错!我向您,向阮家,向阮予眠同学,致以最诚挚的道歉!求您……求您高抬贵手,给这孩子,给我们孙家一条活路……”
他知道,在绝对的权势和铁证面前,任何狡辩都是徒劳的,唯有认错求饶,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活路?”阮怀序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当你们儿子带着人,对我弟弟拳打脚踢的时候,有没有想过给他留一条活路?当他用野种这种词汇侮辱我弟弟的时候,有没有想过给自己留一条活路?”
他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雷霆之怒:“我弟弟身上的每一处伤,你们孙家,都要付出百倍千倍的代价!”
他转向面如死灰的王校长,语气不容置疑:“王校长,证据你已经看到了。我的要求不变:开除孙炜学籍,校方公开道歉。至于孙家……”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瑟瑟发抖的孙富仁身上:“我们法庭上见。我会以故意伤害罪、教唆犯罪、以及名誉侵害罪,对孙炜及相关人员提起诉讼。”
“另外,关于孙氏企业与我阮氏集团以及裴氏集团的所有合作,即刻起,全部终止。我会通知商圈内的朋友,慎重考虑与贵公司的任何往来。”
全面封杀!
孙富仁听到法庭见和终止合作时,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面如死灰。
他知道,孙家完了!彻底完了!不仅仅是儿子前途尽毁,连他苦心经营多年的公司,也将因为儿子的愚蠢行为而土崩瓦解!
阮家和裴家联手封杀,在南城,还有谁敢跟他做生意?
赵金玲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嚎,扑到孙炜身上,一边捶打他一边哭骂:“你这个孽障!你毁了我们家啊!你让我和你爸以后怎么活啊!”
孙炜被她打得毫无反应,只是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仿佛已经变成了一具空壳。
办公室里,只剩下赵金玲绝望的哭嚎和孙富仁粗重的喘息声。
阮怀序冷漠地看着这一幕,脸上没有任何动容。他转向裴母,微微躬身:“裴阿姨,这里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我们就不打扰王校长后续的工作了。”
裴母优雅地站起身,点了点头:“好。”
两人不再看瘫倒在地的孙家三口和魂不守舍的王校长,并肩走出了校长办公室,将身后的绝望与哭嚎,彻底隔绝。
从此,南城一中,乃至整个南城的顶层圈子,都牢牢记住了一个名字——阮予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