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过去,阮予眠依旧没有返校。那个靠窗的座位空着,像一道无声的缺口,让裴司烬总觉得教室里少了最重要的部分。
他维持着每日发消息的习惯,内容琐碎日常,如同细水长流,试图在不施加压力的情况下,维系着那根看不见的连线。阮予眠的回复依旧吝啬,像投入深海的石子,鲜有回音。
这天下午课间,裴司烬刚给阮予眠发完一条吐槽物理作业难的消息,收起手机,准备拿出奥数题集做几道题换换脑子。就在他翻开书页时,前排几个男生的闲聊声飘进了他的耳朵。
“听说了吗?就前两天,咱们学校有个倒霉蛋,在校门口那边的小巷子里被一帮社会上的混混给堵了,揍得不轻!”
“真的假的?谁啊?怎么没听说?”
“不清楚具体是谁,好像不是咱们年级的?也可能是隔壁班的?反正传得挺邪乎,说好几个人打一个,挺惨的。”
“啧,这也太猖狂了!在学校附近就敢动手?”
“谁说不是呢?估计是结了什么仇吧?或者就是看人不顺眼随机找茬?”
“那哥们儿也挺惨的,无缘无故挨顿揍……”
几个男生议论着,语气里带着事不关己的唏嘘和一丝对校园暴力的鄙夷。
裴司烬握着笔的手指顿住了,眉头下意识地蹙起。在校门口被混混打?他心里掠过一丝同情,还有对这种卑劣行径的本能厌恶。是谁这么倒霉?希望人没事。
他并没有将这件事与自己身边的人联系起来,毕竟校园八卦真真假假,而且听起来像是发生在别的年级或班级。
他摇了摇头,将这些杂音抛开,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奥数题上。笔尖在草稿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放学铃声响起,裴司烬收拾好书包,随着人流走出教学楼。夕阳将天空染成暖橙色,给寒冷的冬日傍晚增添了几分虚幻的暖意。
他习惯性地看了一眼手机,阮予眠没有回复他下午的消息。他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又浮现出来,夹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疑虑。
他朝着自家车通常停靠的位置走去,目光随意地扫过校门外三三两两的人群。就在这时,他的视线猛地定格在不远处的一个角落——
孙炜,那个万年老三,正和几个穿着打扮流里流气、一看就不是善茬的年轻男人站在一起,勾肩搭背,有说有笑!
其中那个为首的黄毛,嘴里叼着烟,神态嚣张,正是前几天裴司烬在开水间里狠狠警告过的那个!
仿佛一道闪电骤然划破迷雾!裴司烬脑海里那些零散的、看似无关的碎片——阮予眠突然的“离开”、他简短回避的回复、同学间关于“学生被混混打”的八卦、孙炜此刻与这些混混的熟稔姿态、以及自己之前因为维护阮予眠而与孙炜结下的梁子——所有这些线索,在这一刻,被一根无形的线猛地串联了起来!
一个清晰而骇人的推论,如同冰锥,狠狠刺入他的心脏!
不是别的年级!不是随机找茬!
那个在校外被混混围堵殴打的倒霉蛋,很可能就是眠眠!
是孙炜这个杂碎,因为不敢正面动他裴司烬,就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去找眠眠报复!
所以眠眠才会突然“去姑姑家”!所以他才会回避自己的询问!所以他脸上可能……带着伤!他是在躲起来养伤!他不想让自己知道!
巨大的愤怒、心疼、以及一种被愚弄的后知后觉,如同岩浆般瞬间在裴司烬胸腔里喷涌、灼烧!
他的拳头瞬间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咯咯的声响,额角青筋暴起,一股想要立刻冲过去将孙炜和那几个混混撕碎的冲动,几乎要淹没他的理智!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孙炜那张带着谄媚笑容的脸上,眼神冰冷得如同西伯利亚的寒风。
但是,他硬生生地停住了脚步。
冲动解决不了问题。他现在冲过去打孙炜一顿,除了发泄怒火,没有任何意义。他需要确认!他需要知道眠眠现在到底怎么样了!他需要证据!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深吸了几口冰冷的空气,试图压下那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暴戾。他快步走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背对着孙炜那伙人,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他没有打给阮予眠。他知道,如果他的猜测是真的,眠眠绝对不会承认。
他的指尖在通讯录里快速滑动,最终停在了一个名字上——【阮怀序】。
他需要找一个能确认真相,并且有能力处理这件事的人。阮怀序是眠眠的哥哥,是阮家的继承人,他有权知道,也有责任保护眠眠。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通,阮怀序沉稳的声音传来:“司烬?有事?”
裴司烬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但微微的颤抖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怀序哥,打扰你了。我想问一下,眠眠他……这几天真的去他姑姑家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阮怀序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姑姑家?没有。他这几天都在家里,说是身体不太舒服,向学校请了假。怎么了?”
果然!
阮怀序的否认,像最后一块拼图,彻底坐实了裴司烬最坏的猜想!眠眠在撒谎!他真的出事了!
裴司烬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怀序哥,”他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我怀疑眠眠根本不是身体不舒服!他很可能前几天在校外被人报复围殴了!动手的是几个社会混混,指使的人是我们学校一个叫孙炜的学生,就因为我之前为了维护眠眠跟他有过冲突!他现在躲在家里,很可能是因为脸上或身上有伤,不想被人看见!”
他一口气将自己的猜测和盘托出,语速快而清晰。
电话那头的阮怀序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住了,长时间的沉默后,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而锐利,带着一种压抑的怒火:“司烬,你确定?有证据吗?”
“我刚放学,亲眼看到孙炜和那几个动手的混混在一起,神态亲密!而且前几天就有学生在校门口被混混打的传言,时间点完全对得上!眠眠突然请假,又用去姑姑家这种借口骗我,这本身就不正常!”裴司烬语气笃定,“怀序哥,请你……现在立刻回家看看他!确认他到底怎么样了!我……我很担心他!”
最后那句话,裴司烬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抑制的哽咽。
他无法想象,眠眠独自一人承受着身体的伤痛和内心的恐惧,还要编造谎言来安抚他……那该是多么绝望和无助!
阮怀序在那头深吸了一口气,显然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我知道了。我马上回去。”他的声音恢复了冷静,但那份冰冷之下,是即将喷发的熔岩,“司烬,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这件事,阮家会处理。”
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
裴司烬握着已经结束通话的手机,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身上,却无法带来丝毫暖意。他只觉得浑身冰冷,心里充满了对阮予眠的心疼,和对孙炜那伙人的滔天怒火。
但他知道,他现在能做的,就是等待。等待阮怀序确认消息,等待阮家出手。
他抬起头,望向阮家别墅的方向,目光仿佛要穿透重重建筑物,看到那个此刻不知正承受着怎样痛苦的人。
眠眠,别怕。
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在。
这一次,我绝不会再让你独自面对。
他紧紧攥着手机,仿佛那是他此刻唯一的支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