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的沉默并未持续太久。 一阵轻柔却持续的嗡嗡振动声,打破了阳光下的静谧。是阮予眠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他走过去,拿起手机,屏幕上闪烁的名字让他微微怔住—— 【裴阿姨】。
裴司烬也看到了,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紧张起来。他妈怎么直接打给眠眠了?是知道他昨晚没回家,跑来兴师问罪了?还是……
阮予眠看着那个名字,指尖在接听键上悬停了一瞬。裴阿姨对他一直很好,是那种毫无保留的、带着母性光辉的温暖。这种温暖,有时会让他贪恋,有时又会让他因为无法同等回报而感到压力。
他最终还是划开了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喂,裴阿姨。”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裴母温柔又带着明显关切的声音:“予眠啊,是阿姨。没打扰你休息吧?”
“没有的,阿姨,我已经起来了。”阮予眠回答道,语气礼貌而温和。
“那就好。阿姨听说你前几天在学校受伤了?严不严重啊?额角还疼吗?”裴母的声音里充满了真切的担忧,“司烬那臭小子,昨天回去看你,结果一晚上没着家,打电话也不接,是不是又赖在你那里捣乱了?他没打扰你休息吧?”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温暖的溪流,透过听筒传递过来。没有责备,没有试探,只有纯粹的关心和对自己儿子不着调行为的无奈。
阮予眠握着手机,听着那熟悉而温暖的声音,感觉心脏像是被浸泡在温水中,酸酸软软的。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正因为紧张而竖起耳朵的裴司烬,低声回道:“阿姨,我没事,只是小伤,已经好多了。司烬他……他在这里。”
他顿了顿,补充道:“他昨晚淋了雨,有点发烧,在我这里休息。怕您担心,本来想等他好点再告诉您的。”
“发烧了?!”裴母的声音立刻提高了八度,带着焦急,“严不严重?吃药了吗?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小心!予眠,真是麻烦你照顾他了!”
“不麻烦的,阿姨。”阮予眠轻声说,“他已经吃过药了,温度降下去一些,就是还有点没精神。”
“唉,那就好,那就好。”裴母松了口气,语气又软了下来,“予眠啊,你也是,自己受了伤,还要照顾那个不省心的。阿姨熬了汤,还有你爱吃的几样小点心,我让司机现在给你们送过去,你和司烬都吃点,补补身子。”
阮予眠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其实没什么胃口,但拒绝的话在嘴边绕了一圈,却说不出口。这种被长辈细致关怀的感觉,对他而言,太过珍贵。
“……谢谢阿姨。”他最终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跟阿姨还客气什么。”裴母嗔怪道,随即又放柔了声音,“予眠,要好好照顾自己,知道吗?有什么事,随时给阿姨打电话,或者让司烬那小子跑腿。别什么都自己扛着,阿姨会心疼的。”
那句“阿姨会心疼的”,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拂过阮予眠内心最柔软的地方。他的眼眶微微发热,连忙垂下眼睫,掩饰住翻涌的情绪。
“嗯,我知道的,阿姨。”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又叮嘱了几句注意身体、好好吃饭的话,裴母才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
电话挂断后,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阮予眠还维持着握着手机的姿势,低着头,久久没有动作。电话那端传来的温暖和关切,与他身处的这个空旷冰冷的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那种落差,让他心里五味杂陈。
裴司烬一直紧张地观察着阮予眠的表情,见他低着头不说话,心里更加忐忑,小心翼翼地问道:“我妈……没说什么吧?是不是骂我了?”
阮予眠缓缓抬起头,看向他。
裴司烬这才发现,阮予眠的眼圈有点红,虽然很快就被他掩饰过去,但那双总是带着疏离或刻意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却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显得格外脆弱。
裴司烬的心一下子揪紧了,所有关于自己是否挨骂的担忧都抛到了九霄云外。他慌乱地走上前,想碰碰他又不敢,只能无措地问:“眠眠,你怎么了?是不是我妈说什么让你不高兴了?你别往心里去,她就是……”
“没有。”阮予眠打断了他,声音有些沙哑。他偏过头,避开裴司烬过于灼热的目光,“阿姨很好。”
他只是……很久没有被人这样毫无条件地、细致地关心过了。
裴司烬看着他故作坚强的侧脸,心里又酸又疼。他大概能猜到阮予眠此刻的感受。自己母亲那份溢于言表的关爱,对于从小缺乏母爱的阮予眠来说,或许本身就是一种甜蜜的负担。
他想说点什么安慰他,却又觉得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
就在这时,阮予眠的手机又响了一下,是裴母发来的短信,告诉他已经让司机出发了,大概二十分钟后到。
阮予眠看着那条短信,沉默了片刻,然后对裴司烬说:“阿姨让人送了汤和点心过来,一会儿就到。”
他的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平静,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脆弱只是裴司烬的错觉。
但裴司烬知道,那不是错觉。
他看着阮予眠转身走向书桌的背影,在心里暗暗发誓——
他一定要对眠眠更好。
要把他缺失的那些温暖和关爱,加倍地补偿给他。
要让他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人,很多很多人,是真切地爱着他、关心着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