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北辰星辰拖着璀璨长焰,如同无边流星雨倾泻而下,重重砸落在诛仙阵的光幕之上。
砰砰砰砰——
连绵不绝的爆响此起彼伏,方才借着三清合力才稳住的诛仙大阵,阵光剧烈震荡,阵壁之上不断炸开细碎裂痕,灵光成片剥落。首阳山周遭虚空到处都是炸开的星屑与剑气碎芒,密密麻麻散得满天都是。
元始与通天立身阵眼之中,被这一波接一波的星斗巨力震得气血翻涌,胸口一阵阵发闷,喉头隐隐泛起腥甜。通天握剑的手腕微微发颤,额上冷汗淌落,方才稳住的阵机又开始滞涩。
“好强的星力!”通天咬牙低喝,拼命转动阵诀,想要重新收拢四散的剑煞。
元始眉头紧锁,目光扫过天外不断坠落的星辰,沉声道:“太一不惜损耗自身本源,强引北辰群星,这是铁了心要跟我们背水一战!”
一旁太清神色依旧沉静,可眼底也掠过一丝凝重与迟疑。他三道元气分身还在死死托举那方洪荒缩影,源源不断承受整片大地的重压,已然没法再分出多余力量来帮二人分担星斗冲击。
太一悬在半空,金乌身躯上的裂纹还在不断蔓延,本源金血顺着羽纹缓缓流淌,滴落在虚空,转瞬便燃成滚滚金火。他呼吸粗重面如金纸,显然这一记星落人间代价极大,可目光依旧桀骜,死死锁定阵中三清:
“三清,看看你们的诛仙阵,还能撑多久!”
伏羲立于一侧,指尖不停捻动河洛符文,天罗地网依旧缓缓向内收拢,和漫天落星彼此呼应,一重天地罗网,一重北辰星雨,两层巨力层层叠加,死死锁困诛仙大阵。
月桂树下,常曦指尖轻轻一送,一张幺鸡稳稳落在桌面,她长长舒了口气,眉眼松弛,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笑意:
“这下,总该尘埃落定了吧。”
“杠。”
太真抬手轻轻推倒身前三张玉牌,清脆声响在殿内散开,她唇角噙着浅浅笑意,抬眼望向常曦,意有所指道:
“妹妹,可别高兴太早。三清的底蕴,可远不止眼下这些呢。”
首阳山诛仙阵内,裂纹顺着阵基飞快蔓延,剑光忽明忽暗。元始望着摇摇欲坠的大阵,心头焦灼,转头看向太清,声音压得很低:
“大兄,眼下该如何是好?要不,我们向老师求援吧?”
太清缓缓摇了摇头,这个时候喊老师,他们三兄弟以后可就要成为洪荒笑柄了!
下一瞬,他眸光沉定,像是下定某种决心,平静开口道:
“莫慌,为兄尚有一招。”
这话一出,元始、通天皆是一怔,双双瞪大双眼,满是难以置信。方才那三道拥有圣人修为的元气分身,已然颠覆了二人三观,没想到太清手里竟然还压着杀招。
二人心中暗自诧异,自家这位大哥,私底下到底藏了多少牌呀?
“老君助我!”
二人还来不及暗自揣测底牌究竟是什么,太清便朝虚空一声呼唤,下一刻大阵上方的虚空猛地剧烈震颤起来。
一条氤氲流转阴阳道韵的长河自虚空深处奔涌而出,缓缓铺展在九天之上。长河水波悠悠,一道道或早已陨落、或是尚在修行的阴阳道修士虚影浮沉于水波之间。而长河尽头,正是两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
轰——
长河陡然大浪翻涌,道音轰鸣不绝。一道身着八卦仙衣、手执拂尘,形貌和太清一般无二的道人,踏着滔滔阴阳道韵,缓步自长河之中走出,煌煌圣威席卷四野。
来人朝元始和通天轻轻颔首道:
“贫道太上老君,见过二位师弟。”
元始瞳孔骤缩,声音都带上几分颤意:
“怎么可能,你……你也是大兄?”
元始此时心中的惊骇难以言表,他一眼便看出,眼前这人根本就不是刚才那种元气分身,而是另外一个货真价实的太清,甚至在对方出现的那一刻,他便能感受到那种来自血脉深处的共鸣。
太清望着二人震惊的模样,缓缓开口解释道:
“此亦汝等兄长。彼之于吾,如东华之于太真。”
太清一语点透关窍,元始与通天心中豁然开朗,霎时明白了其中根由。
三千大道之中,阴阳大道本就极为特殊。其余大道修至巅峰,只容一位道主独尊,不容第二个同道圣人并存。唯独阴阳大道,可容一对镜像双尊共掌。
太清想必正是借着这份特性,演化出太上老君这道化身。二者同源,共享一道真灵,可元神、思想、气运、命格却是完全独立的两个个体,各行其道,互不统辖。
“吾等拜见兄长!”
想通此节,元始、通天连忙躬身行礼。
三人见礼毕,太上老君抬手一招,太极图自虚空盘旋飞来。
黑白阴阳二气席卷长空,缓缓铺开巨大的阴阳鱼虚影,迎着漫天坠落的北辰星辰狠狠相撞。星辉滚滚撞入阴阳流转之中,不断被拆解、消磨,太一倾尽本源才扭转过来的战局,转瞬之间再度被扳回。
远处云端观战的接引、准提、红云一众,全都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大张,心神震颤不已。
红云喉间滚动,低声喃喃:
“这……这也太过逆天了吧?太清一人,就握有四道圣人层次的分身!这般底蕴,便是道祖亲至,恐怕也未必是他的对手呀。”
接引准提二人齐齐颔首认同,心中打定主意,日后绝不要轻易招惹三清。
太一望着那铺开的太极阴阳鱼,金乌身躯上的裂纹还在不断蔓延,心底猛地一沉。他不惜燃烧本源换来的星落大势,竟就这么被拦下来了?
伏羲眉头也紧紧拧起,河洛罗网收拢的节奏不由得一顿。
他侧头与太一对视一眼,一时拿不定主意,这场鏖战是否还要继续。
“羲皇,我们还有多少胜算?”太一借着神念悄然传音,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十成。”伏羲的答复干脆利落,可话音刚落,他又补上一句,“代价是,重创洪荒天地。”
他心中清楚,受限于自身与太一的境界,眼下这座周天河洛大阵,仅仅只催发出不到两成威力。若是不顾一切继续催动,必能击败三清。
但以他如今的修为,根本没有十足把握稳住阵基,大阵随时都有失控倾覆的风险。
真弄到这一步,洪荒生灵涂炭,他们妖族势必会成为众矢之的,届时恐怕就连东华和太真都要下场收拾他们。无论是伏羲还是太一都不敢赌这么大。
轰——
二人正暗自权衡如何破局之际,整片洪荒大地猛地剧烈震颤起来。隆隆地鸣自九幽深处往上蔓延,无边浑浊凶煞之气冲破地层,滚滚升腾,转瞬遮蔽半边天穹。
一声声粗犷雄浑的嗓音自幽冥响起,带着远古苍茫的气息回荡在九天十地每一个生灵耳中:
“设令八面,寰宇四方。盘古现身,重开洪荒!”
天上交战的各方强者见状,心头齐齐一震。
谁都没有料到,巫族,竟会在这僵持不下的节骨眼上,入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