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地府，罗酆山横亘于九幽核心，山体通体墨黑，山壁镌刻密密麻麻古老阴文，万古不散的冥雾缠绕峰峦，没有阳间日月，唯有几点幽绿鬼火浮在山坳之间。
六座天宫分立六方峰巅，殿宇以玄石筑成，飞檐沉肃，殿顶萦绕厚重阴煞之气，远远望去如同六尊蛰伏的古老巨兽。
“来，老二，干一杯!”
中宫大殿之内，帝江与烛九阴分斜倚玉榻，二郎腿悠然翘着，手中玉杯相碰，叮的一声轻响，杯中血菩灵浆微微晃荡，几滴暗红浆液洒落在黑石地面，慢慢洇开。
殿中鬼侍持戟列队，乐工敲钟击磬，鬼姬翩然起舞，乐声悠扬起伏。
帝江眉头突然轻挑，出声纠正：“这一拍错了，音符跑偏，重来。”
“帝君恕罪，我们这就改， 这就改!”乐工擦拭着头上冷汗，手上动作飞速调弦起奏。
二人身前，一面巨大水镜临空高悬，镜面波光流转，镜中映出的正是首阳山下那一场人妖血战。
“哈哈哈！”
帝江拍了下扶手，朗声笑道：“二弟呀，还真让你猜对了。这断子绝孙的绝户计，一定是那只老山羊的手笔吧？”
烛九阴缓缓晃着杯中灵浆，眸光落于水镜，悠悠笑道：“英雄所见略同罢了。毕竟，我们能想到的，白泽也一定能想到。”
烛九阴心里看得通透，巫妖二族雄霸洪荒的时代，天道忽然捧出人族，大肆推崇，背后用意不言自明。就算这一回真把人族尽数灭绝，天道也能再令女娲重造一族。
可若是人族不灭，他们身上承载的人道气运便不可被替代。与其将人族斩尽杀绝，倒不如把人族牢牢攥在自己掌心里。
说罢，他侧过头，瞥向一旁跪伏在地的蚩尤，开口问道：“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蚩尤垂首躬身，恭敬禀报：“回二祖宗，被妖族截断在东海之滨的八十一部人族，已经被我们悄悄救下，眼下正安置在不周山下。”
“做得好!”烛九阴满意颔首，缓缓吩咐：“蚩尤，你回去之后，再从部族之中挑选些血脉优秀的小巫，跟那些人族联姻，然后再传他们一些简单战技功法。
幽冥地府这边，我和大哥会帮忙照看，往后凡是福缘气运深厚的人族转生者，优先往你那边安排。”
“属下遵命！”蚩尤领命，再次躬身，缓缓退下大殿。
烛九阴盯着水镜里翻涌的战局，轻轻哼笑一声：“天道？圣人？哼哼，等人族的血管里都流淌着盘古氏的血液。到时候，什么才是人，可就由不得你们说了算了。”
帝江目光依旧停留在水镜之上，嘴角噙着一丝笑意：“争吧争吧，你们就尽管争吧。等到最后，你们便会发现，真正的赢家，只有我巫族。”
“干！”
兄弟二人玉杯再次相碰，肆意张扬的笑声在幽深的大殿里缓缓荡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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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阳山下，人妖战场。
防风氏拄着断裂长戈，嘶吼之声传遍四野：
“人族，不降！”
飞廉闻言，面上并无愠怒，反倒轻笑一声，鸟首微抬赞道：“甚好，不愧是天眷之族，倒是有点骨气。”
他顿了顿，声音再度铺开，裹挟罡风传遍全场：
“不过，人族终究是女娲圣人所造，看在娲皇的面子上，今日吾也不愿赶尽杀绝。
这样吧，愿降者，左移十步。吾说到做到，事后自会派人带你们去往须弥山下，安享太平。不愿降者，吾今日，便成全你们这份忠烈风骨！”
话音落下，塔下人族顿时乱了，重压之下，队伍内部当场分裂。
一名中年修士声音发颤，朝着防风氏躬身：“对不起，首领。我孩子还小，不能没有爹。”
旁边另一名金仙修士攥紧法宝，低声喃喃：“首领，我刚成仙，我还有大好前程。”
还有人红着眼眶嘶吼，跑向左侧，嘴上大义凛然喊道：“首领，人族血脉不能断呀！”
不过一盏茶工夫，队伍里已有三成人心生动摇，陆陆续续走出阵列，朝着左侧挪步。
防风氏双目圆睁，胸口剧烈起伏，伸手指着这些人，嘴唇哆嗦，“你们……你们……”
半晌，竟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剩悲愤堵在喉头。
“不准降！”
广成子一声怒喝，掌中翻天印骤然祭出，巨印携厚重道威轰然砸落，方才开口动摇的那几名修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当场化为飞灰。
这一下，十二金仙也尽数醒悟过来。
妖族这哪里是招降，分明是要折断人族脊梁，彻底驯化人族！倘若真让这些贪生怕死之辈成为人族主流，人道气运就此蒙尘，他们多年努力，就彻底付诸东流了。
赤精子眼中杀意升腾，高声喝道：“妖族居心叵测，跟他们拼了！”话音未落，阴阳镜已经祭起，镜光直射飞廉。
太乙真人同时出手，九龙神火罩腾空，九条火龙翻卷漫天离火，封锁飞廉所有闪避退路。
轰隆！
阴阳镜的玄光与九龙离火在半空狠狠撞在一起，爆出滔天巨响，火光冲击波席卷四方，烟尘冲天而起。
“成了吗？”
赤精子与太乙真人对视一眼，望着爆炸余波，心头刚升起一丝期待。
“不好!”
下一瞬，二人神魂骤然狂颤，同声惊觉。正欲有所动作，体内法力突然莫名一空！两道风索自侧后方暴起，将二人死死捆缚。
飞廉的声音自身后悠悠响起，掌心把玩着阴阳镜与九龙神火罩，语气淡然：“宝贝是好宝贝。可惜，人太弱了。”
“老三！老六！”广成子瞳孔骤缩，急呼出声，带着众人便要上前营救。
“别急 ，很快就到你了。”
飞廉猛然抬手一招，周遭百万里灵气疯狂汇聚，凝作一柄万丈罡风利刃，锋刃之上风啸刺耳。
广成子不敢怠慢，立刻催动玲珑宝塔，宝光垂落护住众人。
“破！”飞廉一声轻喝。
唰的一声过后，万丈罡风利刃当头劈下，玲珑宝塔的防御如同热刀切黄油，应声崩碎！
十二金仙还未来得及应变，周身灵力便被罡风抽空，尽数被飞廉擒拿。
可那道罡风去势不减，依旧直直朝着下方人族劈落。毁天灭地的威压笼罩全场，那些宁死不降的人族，别说调动法力还击，就连站稳身形都极为艰难，双腿发软，几乎要跪伏在地。
防风氏缓缓闭上双眼，心底一片苍凉：
人族，就这么完了吗？
嗡——
就在罡风距离人族头顶仅剩三丈之时，一股冰冷威严的浩瀚道威骤然降临战场上空！
“咔嚓!”
飞廉那必杀一击，当场被道威震碎，化作漫天细碎光点。飞廉闷哼一声，口中喷血，身形倒飞万丈，好不容易才稳住踉跄的身躯。
虚空撕裂，一柄古朴巨幡划破空间，静静悬停在人族上空。
幡杆以混沌古木铸成，通体暗沉，幡面上暗金纹路纵横，古朴苍茫 。一众妖族光是看了一眼，神魂便仿佛被利刃割裂，剧痛难当。
“嗡——”
下一刻，幡面无风自动，一道混沌剑气横扫而出，捆缚广成子等人身上的法则枷锁应声崩断。
与此同时，一道高冷威严的道音自虚空回荡开来：
“区区妖圣，也敢折辱圣人弟子?尔等妖族，真当吾执掌的天道不存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