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几个天道圣人的缘故吗?”太真眉头轻轻一蹙,一语戳破内里关键。
天道圣人与混元大罗不同,前者对于洪荒来说就是单纯的负担。
而后者却可以通过补全大道,入股洪荒,成为事实上的法则之神,与这方天地相辅相成。每多一条大道被补全,不周山就能少一分负担。
比如他们兄妹的阴阳大道被烙印入洪荒天地后,其后每一个使用阴阳之力的生灵,都是在向他们执掌的大道长河借力,从那以后,他们就替代不周山的位置,托举起洪荒阴阳大道的运转。
东华望着池面粼粼波光,缓缓颔首:“以不周山现在的消耗速度,恐怕撑不到七百个元会之后,就会轰然坍塌了。
混沌海那帮人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将洪荒好不容易营造的发展势头按下去!”
太真深以为然,轻轻点头道:“确实,若是再多点时间, 我们的胜算就会更高些。
不过现在也无需太担心,冥河、帝俊、镇元子他们现在距离突破只有一步之遥,再加上我们事先准备好的那两张底牌,击退他们应该还是有很大把握的。
哥哥是在担心天道会趁机发难吗?”
天道想要借混沌魔神的手扳倒他们,这早已经是大家心照不宣的秘密了。
二人之前一直就很好奇,怎么天道好像一点都不怕混沌魔神入侵,明知道他们兄妹的举动会招来灾难,这么多年却一直对他们放任自流。
直到不久前从地道口中得知一桩秘辛,才总算知晓它为何那般有恃无恐。
东华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淡嗤:“天道算什么,以为我不知道祂那点心思吗?
老头子享了这么久的清福,也该出来替我们分分担子了!天道方面不足为虑。”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远处层层叠叠的云幕,缓缓道出心中忧虑:
“只是不谋万世者,不足以谋一时。我要的并不仅仅是简单的击退他们。战胜攻取而不修其功,那这样胜利又有什么意义呢?”
太真闻言面露困惑,还是不明白东华言中之意,轻声问道:“以洪荒如今的底蕴,能挡住他们已是万幸,哥哥还想要什么?”
东华轻叹一声,侧头看向身边妹妹,弹了弹她额头笑骂道:“唉,我的傻妹妹呀,这世上只有千日做贼 ,哪有千日防贼的。
圣人级别的大战,洪荒能撑住一次就已经顶天了。如果他们被打退之后,又隔三差五地卷土重来呢,我们该如何是好?
所以啊,这次我们不仅要击退他们,还要打疼他们,确保接下来相当长一段时间内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太真心中顿时通透,望着东华的眼底多了几分由衷敬佩,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掌心。
“那哥哥,接下来你有何打算?妹妹我都听你的。”
她也清楚,若不能打疼那帮混沌魔神,他们隔三差五上门搞事,洪荒根本承受不起这样的骚扰。
东华拍了拍她握紧的手背,缓缓道出自己的算盘:“混沌海那帮家伙,虽然人多势众,却并不是什么牢不可破的同盟。
所谓伤敌十指,不如断敌一指。若是能真正斩杀掉几尊混沌魔神。剩下那些乌合之众必将人心浮动!”
现在洪荒给混沌海带来的威胁,远不及开天大劫那次,当年盘古开天之时,这些人尚且各种耍心眼,藏后手。
东华相信现在混沌魔神纵有打压洪荒之心,也绝不会有死战到底的觉悟。只要能弄死一两个,其他人就都得开始权衡利弊。
太真闻言,瞬间便明白自家哥哥在担忧什么了,他真正头疼的不是什么天道,而是如何彻底杀死一名混元大罗金仙。
混元大罗,神魂命格与大道同在,除非将他们从自身大道中彻底剥离,否则基本不存在被杀死这个概念。
混沌开辟无数岁月,各路魔神之间大战不断,除了盘古那一回 ,还从来没听说过谁把谁给杀了呢!
但太真心中也清楚,盘古能想杀谁就杀谁,那是因为他的力之大道真能把混元大罗的神魂命格,从大道本源中剥出来劈碎。
可是他们在力道上的造诣远不及盘古,做不到那种程度。否则就不是他们担心混沌魔神入侵,而是混沌魔神担心他们入侵了。
二人一时相顾无言,太真怔怔望着瑶池水面徜徉的游鱼,良久,眸中忽然一亮,侧头看向东华,语气带着几分俏皮道:
“哥哥可还记得,盘古开天之前,混沌海还陨落过一尊魔神!说不定,这世上除了力之大道,还有其他办法也能杀死混元大罗金仙呢!”
东华微微一怔,片刻后猛地一掌拍在白玉栏杆上,眼底顿时涌上恍然与懊恼:
“靠,我怎么把他给忘了呢?”
“哈哈哈,妹妹你真是一言点醒梦中人啊,这下我无忧矣!”郁结尽散后,东华忍不住开怀大笑,高举着太真原地转了两圈,眉眼间满是笑意。心中暗自感慨,还是宝贝妹妹心思通透呀!
就在这时,金母殿内突然响起阵阵悠扬钟声。
“咚——”
“咚——”
“咚——”
景阳钟声如潮水一般席卷四海八荒,瑶池盛会开启的信息随着钟声迅速传遍各处仙山洞府。
转瞬之间,九天之上漫卷层层五色祥云,清越悠扬的仙乐自虚空深处流淌而出。
一头羽翼流光斑斓的金凤,自云层中振翅飞出。凤背之上,女娲衣袂轻染柔光,静静端坐,金凤稳稳落于瑶池白玉岸畔,女娲抬步走下径直行至太真身侧。
“太真姐姐!怎么没见青菡那丫头呀?”
太真轻步上前拉着女娲的手笑道:“那丫头在外面玩得正疯,也不知道还回不回来呢!”
东华见状轻笑着点了点头,将空间留给二人。
二女低声絮语,眉眼间皆是笑意,偶尔抬手指向宴席各处,闲谈不休。
“仙长,仙长!那位便是圣母娘娘吗?”
金母殿阶旁,陆吾身后一名身着浅青仙官袍的年轻修士,远远望见那道裹着五色圣辉的身影,双眼骤然发亮,身子微微蹦跳,两手不自觉攥紧袖摆,语气难掩激动。
陆吾见他这般雀跃模样,唇角漾开浅淡笑意,缓缓颔首:“不错!周慕,那位便是你们人族的女娲圣人。”
话音才落,西昆仑天穹骤然一暗,一声清越鹏唳自灵鹫山遥遥传来。无边无际的玄黑翼影遮蔽半片云天,庞大鹏躯遮断流云,转瞬便敛去万丈身形,化作一身玄纹道袍的鲲鹏,几步踏落阶前,对着陆吾抬手含笑见礼。
天地刚恢复几分清亮,苍穹猛地一变,化作沉沉夜幕,周天星斗如雨落人间,漫天星辉落满瑶池。
“哈哈哈,诸位道友许久不见,贫道甚是想念啊!”
东华朗声长笑,步履轻快上前,迎上紫微帝君一众老友,彼此拱手寒暄,谈笑风生,殿畔仙光缭绕,一派宾主尽欢的盛景。
周慕静静跟在陆吾身后,听着礼官宣唱着一个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大能名讳,心底暗自感慨,西昆仑不愧是仙家圣地。
周慕攥紧袖口,指尖微微泛白,脚步轻缓挪到陆吾身侧,垂着头,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恳求:“仙长,小仙斗胆一问,我可否留在瑶池修行,哪怕不传授高深仙法,做一名杂役吾也心甘情愿。”
陆吾见状,轻轻摇头。收纳一名人族杂役于他而言不算难事。先前他感念周慕求道不易,倒也动过这个心思。只是后来偶然得知这年轻人身怀大气运,便熄了这个想法。
“周慕,非是贫道不近人情。只是,先前玄女道友观你面相,算出你命中自带一世人皇气运,注定与我仙门无缘!”
“仙长,我……”周慕还想再开口争取一下,陆吾抬手轻轻一扬,打断了他未说完的话。
“不必多言,宴席结束之后,我会安排仙官送你返回人族地界。”
说罢,陆吾不再多言,转身快步走向忙得分身乏术的白鹿,一同应酬往来宾客。。
“与仙无缘吗?”周慕僵在原地,长长吐出一口郁气,肩头颓然垮下。
过了许久之后,他突然抬头,目光灼灼望向瑶池岸边,正与女娲、羲和说笑闲谈的太真,心底默默立下誓言:命数?我才不信什么狗屁的天命,西王母圣人,早晚有一天,我会凭自己的本事登上西昆仑的山门,成为你们瑶池的座上之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