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以!”
后土话音未落,被解除禁制的帝江一众祖巫已然疾掠而至,瞬间将她围在当中,一双双目光满是戒备,死死锁着东华与太真二人。
“东华小儿,你们太过分了,竟敢哄骗我妹妹来这里送死,真当我巫族可欺不成?”
祝融双目翻滚着南明离火,气势汹汹的朝东华厉声咆哮。
玄冥一把抱住后土,像护犊子的老母鸡一般双目如电直刺太真,厉声警告道:
“东华,太真,别以为你们是圣人,就可以为所欲为。我家小妹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巫族就算把不周神山撞断,也要让整个洪荒都给她陪葬!”
帝江也强压着对东华二人的滔天火气,温声劝说道:
“小妹你先别冲动,你若想补全轮回,哥哥姐姐们就算倾尽举族之力也会想办法帮你实现愿望。千万不要自寻短见呀!”
共工、强良也附和道:“是啊小妹 ,你别听信他们蛊惑,他们就是看你生性仁慈,故意设局诱你送死。”
其余祖巫你一言我一语,都在极力劝阻后土回心转意。
“其实大家大可……”
烛九阴张了张嘴,想要告诉众人这其实是一件好事,结果话刚到嘴边,就迎上了东华一记饱含警告的眼神。
“不想坏了你妹妹的道途,就乖乖闭上嘴巴!”
东华的神念如同震雷在烛九阴脑海中响起。烛九阴心头一惊, 赶忙换上一副悲戚表情加入了劝阻的队伍里。
“唉——”后土看着一众七嘴八舌的兄姐,眼底漫开浓浓的伤感与不舍,可转瞬之间,那一缕怅然便消散殆尽,余下的只有坚定不移的决绝。
正欲张口说什么,远处又传来两声呼天抢地的哀嚎。
“祖啊!你不要离开我们!”
“祖,我舍不得你呀!”
闻讯赶至的后羿与夸父奔至近前,两个身形魁梧的汉子,扑通跪倒在地,一把抱住后土的大腿,涕泪横流,放声痛哭。
“真是长不大的孩子!”
后土无奈扶额,一声苦笑,她摊开手掌,三滴流转着戊土道纹的玄黄精血悬浮掌心。
“后羿,这是我的本命精血。待我离去之后,便由你替我补上十二都天神煞大阵。”
“小妹!”一众祖巫见状齐齐失声惊呼,急忙想要阻拦。
“哇——”后羿听得此言,哭得更加悲恸。
“祖,我不要……”
后土不再多言,抬眼望向东华与太真,轻轻颔首,示意二人。
“二位道友,拜托了。”
东华会意,五指凌空虚抓,虚空泛起层层涟漪,数十条粗大的大道锁链骤然激射而出。巫族众人尚来不及反应,便已被锁链牢牢捆缚,动弹不得。
后土最后回望一眼悬在半空,拼命挣扎的至亲,嘴角牵起一抹释然的笑,转身,一步步朝着六道轮回走去。
“呜呜——”
帝江等人望着后土渐渐远去的背影,奋力扭动身躯,却被大道锁链禁锢本源,一身神通施展不出半分,只能发出一声声嘶哑呜鸣,妄图将她唤回。
不多时,后土已然行至轮回巨盘之前。虚空轻轻荡漾,她的身形缓缓消融,尽数化入六道轮回之中。
嗡——
一声震彻幽冥的轰鸣轰然响起。六道轮回骤然绽放出无边玄黄光华,好似一轮煌煌大日,普照整片幽冥。万千沉沦的亡魂闻声纷纷浮起,敛去一身凶戾,俯首朝拜。
同一时刻,一股厚德载物、包容万方的柔和意志,如同潮水一般席卷整个洪荒。上至诸天神圣,下至凡间草木虫鱼,全都不由自主抬眼望向那横亘阴阳两界的轮回虚影。
紧接着,后土那万丈人首蛇身的法相自轮回深处缓缓显现。周身流转九色温润华彩,七只巨手缓缓舒展向天穹,慈悲而悠远的道音,回荡九天幽冥,传遍四海八荒
“大道在上,盘古父神在上!”
“吾乃盘古血裔,祖巫后土,今感父神草创,天地不全,阴阳失序,往生无门。愿舍祖巫之躯,补全六道轮回,承载善恶业力,裁定生死循环!
自今日起,善恶有报,因果有偿,众生轮回,各凭己业!
此誓,大道、父神共鉴之!”
“六道轮回,立!”
誓言落定,天地时空骤然一滞,世间万物运转尽数停滞。九天虚空之中,大道巨眼缓缓显化,三千大道、宇宙时空、万千众生因果,尽数在巨眼之中缓缓流转。
“准。”
淡漠的大道之音,回荡在每一个生灵的识海。一道远比女娲造人之时更为磅礴厚重的功德洪流,自大道巨眼中倾泻而出,尽数汇入六道轮回。
大道之眼缓缓隐没,洪荒众生方才从这惊天变故之中回过神来。
北极星河之上,紫微帝君率领周天星神,遥遥向着幽冥方向躬身下拜。亿万星辰齐齐大放光华,以此表达敬意。
“大德后土,洪荒之幸!”
须弥山上,帝俊、伏羲连同十大妖圣亿万妖族,对着这位昔日的敌手行下大礼:“道友高义,吾等不及。”
咚——
咚——
咚——
须弥山底,沉寂多年的混沌钟,接连鸣钟三响,声震洪荒,以示敬慕。
灵鹫山藏经阁内,正在抄写经文的鲲鹏三人齐齐起身,双手合十,口诵佛号。
人族宛丘,万千正在聆听玄都讲道的人族修士,尽数俯身叩拜。
“娘娘慈悲,泽被苍生!”
万千朝拜之声此起彼伏,后土的万丈法相轰然溃散,化作漫天点点流光,消散在天地之间。
“啊——”
“小妹呀——”
九幽极渊,禁锢解除的祖巫们,个个哭得撕心裂肺,拼命伸手,想要抓住那四散飘飞的光点,却终究只是徒劳。
“东华,你害死小妹!我们跟你不死不休!”
祝融、共工仰天怒啸,周身本源熊熊燃烧,狂暴的气机直冲斗牛,便要拼上自身性命,与东华兄妹同归于尽。
“时光逆流!”
烛九阴一声断喝,大道之力倾泻而出,强行将祝融与共工的状态回溯。
“够了,都住手!小妹并未身死!”
一众祖巫闻言皆是一怔。他们深知烛九阴素来沉稳,绝不可能拿后土的生死说笑。
“二弟,小妹当真还活着?”
“二哥,你快说,小妹现在身在何处?”
众人围着烛九阴,摇晃着他的臂膀,急切追问。
烛九阴嘴角漾开一抹神秘的笑意,抬手指向那尊轮回巨盘:
“大家莫急,且拭目以待。”
话音方落,六道轮回猛然一颤,盘身万千异象尽数被紫色光华取代,一道氤氲紫气自九幽地府直冲九天苍穹而去。
一股比三清女娲成圣时,还要强大得多的圣人威压,自九幽席卷洪荒。
帝俊、伏羲、接引、准提等人齐齐色变,心中同时升起疑惑:这个时间点,洪荒怎么会有圣人出世?
无数道神念,齐齐投向异变发生的幽冥地府。
万众瞩目之下,一道与后土容貌有九分相似的倩影,自轮回的中心缓步走出。一身素白宫装,秀发高挽,碧玉步摇斜插鬓边,步履所过之处,朵朵紫莲次第绽放。脑后悬着一轮凝实的大道功德光轮,万道金光流转不息。
“小妹,你真的还活着!”巫族见到来人面貌,眼中尽是失而复得的狂喜,齐齐惊呼着朝平心奔去。
后羿与夸父更是激动地抱头痛哭:“呜呜呜,太好了,祖还活着!”
“后土居然没死,还证得圣人之位?这怎么可能?”
“不是说只有鸿蒙紫气,才能功德成圣吗?”
“…………”
洪荒各处的大能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语喋喋不休。不少心思活络之辈,面上都泛起忧虑。
后土不仅成圣,就连六道轮回也落入巫族之手。以巫族素来的行事风格,往后洪荒局势,怕是再难平静了。
“后土已化轮回。吾,乃平心!”平心不疾不徐的道音,响彻于寰宇八方。
“后土虽是平心。然,平心,并非后土!”
天地间一众大能闻言,紧绷的心弦稍稍松了下来。众人听得明白她言下之意:后土是巫族的后土,而平心,则是万灵的平心。
“管她叫什么,小妹永远是我们的小妹!”
祝融、玄冥几人快步上前,亲昵地围拢过来,伸出粗糙大手轻抚她的发顶,大笑不止。
平心眼底掠过一抹慈和暖意,任由他们亲近。与一众祖巫叙过旧情之后,她缓步上前,对着东华与太真躬身行礼。
“平心,多谢二位道友成全指点之恩。”
太真伸手轻轻将她扶起,浅笑说道:“此乃道友自身慈悲大德,方有这般造化,我二人怎敢居功?”
“吾等谢过二位圣人!”一众祖巫也齐齐拱手拜谢,为之前的莽撞向二人道歉。
方才烛九阴已经私下告诉众人,后土继承的,乃是天地人三道中的地道,位格与鸿钧齐平。祖巫们这才反应过来巫族这是欠了多大一个人情。
“诸位不必多礼。”东华大袖轻挥,将众人一并扶起。
话音落下,平心凌空一点。十二品轮回紫莲自忘川河水之中升腾而起,稳稳落于她的身下。平心端坐莲台之上,向着东华、太真恳切开口:
“我将合道,还请二位道友为我护法一番。”
东华与太真相视一眼,两道浩瀚无边的神念瞬间铺展,席卷诸天洪荒,二人同声应道:
“道友放心。”
话音未落,地府大地骤然一阵剧烈震颤。五道威压寰宇的磅礴气息,骤然降临幽冥。
“平心,听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