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岁月无声流转,不知熬过多少元会,撑住天地亿万年的盘古巨人,身躯轰然倾倒。
他高高隆起的头颅落地,化作绵延亿万里的昆仑群山;笔直脊椎破体而出,成了支撑天地的不周天柱。浑身筋骨铺展四方,隆起一座座巍峨山脉横亘洪荒。一双有神双目脱眶飞升,左眼凝作大日高悬天穹,右眼化作太阴悬于夜空。
滚烫奔流的血液淌遍大地,汇成四海江河;周身须发、细毛飘向九天,点点碎光铺成漫天璀璨星河。厚实肉身碎落凡尘,化作千里沃土,残躯碎屑落地生根,催生出草木走兽,洪荒万千生灵自此生生不息。
待到盘古体内最后一缕生机彻底散尽,高空缓缓浮起一只蕴藏着无上意志的苍色巨眼,静静俯瞰这片大道之子亲手开辟的世界。
转瞬万年流逝,一道厚重玄黄功德洪流自九天垂落,尽数裹住盘古剩余残躯。
尸身之内,三缕清透纯粹的先天清气率先冲破血肉束缚,卷走三成开天功德,破空朝着盘古头颅所化的昆仑飞去。紧随其后,十二滴蕴藏厚重法则的本源精血涌动,揽下另外三成功德,沉入盘古心脏所化的神殿深处,转瞬隐没不见。
又两成功德,与两缕循环不息的先天玄黄气与鸿蒙清气相融,化作一柄玉尺、一座古朴宝塔,循着清气、精血离去的两道轨迹分头追出。
仅剩两成功德久久悬在半空,残留天地间的盘古意志,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安置这份馈赠。
光阴一晃而过,洪荒初定,三千大道法则紊乱无序,地水火风肆意翻涌,日月星辰失序。大道感念盘古舍身开天的赤诚,不愿这片新生天地早早覆灭,便在开天首个纪元,亲自出手稳住洪荒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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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荒不记年,修行无岁月。
在大道接管洪荒的第八十一万个元会。
忽有一日,东海方向传来阵阵大道雷霆之音,显然是有先天神圣即将化形而出。不周山上那两道沉寂了无数年的功德金光似乎受到某种指引,竟一东一西分别朝东海和昆仑两个方向疾驰而去。
东海,万顷波涛之中,矗立一座万里大洲,其号日:紫府。
洲外环绕先天纯阳大阵。整座大洲充盈开天之初的先天纯阳清气,金紫云霞漫天流转,洲内灵泉潺潺,遍地先天芝草灵药。
洲心扎根一支由太古扶桑神木遗落的枝丫,枝干直刺九霄,虽不及太阳星上的扶桑神木,却也能吸纳日耀之精,数千万年如一日地滋养着树冠之上的那团先天纯阳之气。
这一日,万丈金芒冲破云霭,整轮纯阳光团自中央向两侧徐徐绽开,如同莲台绽放。一道身着素白青阳道袍的青年踏步自光核缓步走出,身姿挺拔温润,眉目清隽无尘,周身流淌纯粹至极的先天纯阳本源,周遭罡风、寒雾触之便化作和煦春晖。
“吾名东华,今日化形,昭告洪荒!”
东华站在扶桑树上,饶有趣味地打量着这副身体,实际上他早在一百个元会前就已经重新苏醒了。
从真灵深处传来的信息中他知道此时距离开天之战已经过去了八十一万个元会,当下正是大道执掌洪荒的年代。自己所处之地便是传说中的紫府洲。
他还知道,在他沉睡的这些岁月里,大道已经为他们这些先天神圣每人精雕细刻了一枚先天道果并赐予了道号,现在他的名字叫东华。
东华刚一化形就能拥有太乙金仙初期的修为,在这个鸿蒙初开道途蒙昧的年代,可以说他的起点就是无数洪荒后天生灵穷极一生的终点。
大道为护他安稳修行,除了扶桑这棵伴生灵根,还一并赐下三件伴生灵宝:纯阳剑、景阳钟、东升星辰印。
纯阳剑是四十二道禁制的极品先天杀伐灵宝,剑身流转纯阳金辉,能隔绝万邪,天生克制六魂幡、钉头七箭书这类咒杀器物。景阳钟刻满日月东升纹路,飘着纯阳云气,钟声可荡碎心魔、驱散一切煞气魔障。东升星辰印足足四十五道禁制,执掌东方苍龙七宿星力,既能引动漫天星光,亦可调动东方木行之力。
指尖摩挲着古朴星辰印,东华心中暗自思索。他记得自家妹妹好像有“司天之厉及五残”的记载,是执掌世间凶厉的女神。神话中,他们兄妹是世间生杀的象征,如今自己手握东方星权,想来那些代表灾厄、杀伐的厉星、五残星,其权柄该是落在她手中。
面对大道送来的重重馈赠,东华心中并无太多惊喜,反倒暗自松了口气。他这先天纯阳,在一众先天神圣里算不上顶尖,三件灵宝放在宝物遍地的洪荒,也不算最出众的一批。
但东华并没有因此怨恨大道不公,反而还有那么一点窃喜。因为在这漫长的岁月里,他结合前世一些知识,也想明白了许多东西。
大道重均衡,有所得必有所失。
大道又是刻道果,又是给灵宝 ,又是布大阵的保姆式圈养,自然是对他们这些先天神圣寄予了厚望的。他们欠了大道的债,日后就要通过造福洪荒还清负债。
可惜的是,大多数先天神圣并没有理解大道的良苦用心,仗着先天优势胡作非为,最终落得个贷款逾期身死道消的下场,最典型的就是他那位前身。
所幸,相比于三清女娲,还有太阳星那两兄弟这的配置,大道对自己谈不上多么厚爱。
这让东华小小窃喜了一把。只要自己不去作死,努力积德行善,造福洪荒,这笔“道呗”是可以慢慢还清的。
等一身因果尽数了断,他才有机会挣脱天地束缚,追寻混元超脱大道。
斩三尸?
狗都不修!
可这份得意没能维持片刻,一团厚重玄黄开天功德自天外径直落来,任凭他催动纯阳霞光驱赶,依旧死死缠在他四周,甩都甩不开。
东华瞬间垮下眉眼,认命般朝着不周山方向拱手行礼:“多谢盘古大神馈赠。”
三清祖巫继承开天功德那叫子承父业,他们的债,盘古已经帮他们还清了。可他跟盘古非亲非故,拿了开天功德,这笔因果债得还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呀?
毕竟,这可是十分之一个洪荒的重量啊,就算把他的福缘气运全部榨干,也偿还不起这份重若不周的馈赠!
关键是他还不能不拿!
因为这洪荒有一条霸王条款叫:“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机缘给到你手上,如何处置那是你自己的事。但这笔账,洪荒天地是记在你头上了。
比如那倒霉鬼红云,即使他让出了天道蒲团,但该折损的气运,一分都不会少!
在这片洪荒天地,机缘太多有时候可不见得是一种福气呀!
东华看着这团开天功德气得牙根直发酸,说不喜欢那是假的,但嫌弃也是真的。
咬咬牙,他还是一把将开天功德甩进元神深处。功德入体的那一刻,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道躯上传来的束缚感,那是一种无形无相却又重若不周的因果纠缠!
“唳——”
“吼——”
“呜——”
东华正暗自烦闷,天地间接连响起数道充斥毁灭、杀戮气息的凶兽咆哮。
“凶兽量劫,来了!”
东华抬眼望向远方翻涌的劫气,心中暗自盘算。原本他打算安稳守在紫府洲潜心苦修,凶兽、龙汉两大量劫一概不掺和,任鸿钧罗睺在洪荒大陆叱咤风云,他自在这东海之地默默耕耘。
等先天神圣的时代来临后他再拉起男仙之首的大旗组局去西方修地脉,差不多也就能还清身上的“道呗”了!
可现在摊上这份强买强卖的盘古贷,他就不得不考虑一下提前出世打童工的可行性了。
眼下龙凤麒麟三族、鸿钧、罗睺早已踏入大罗金仙之境,还有不少残存混沌魔神,虽被大道抹去过往记忆,可底子摆毕竟在那里。以他如今太乙金仙的修为,贸然上座极有可能会成为别人碗里的菜。
“走一步看一步吧,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先找到妹妹。”
依照记忆,如今洪荒主线便是清剿凶兽、肃清混沌魔神余孽,顺着这两个大方向走,总不会出错。当务之急还是先找到妹妹,毕竟他许多术法传承、大道神通,必须有西王母协助才能修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