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古神殿内,方才横贯虚空的时空长河渐渐溃散,漫天细碎光点一点点消融在虚空里。帝江魁梧的身躯僵坐在石座上,烛九阴垂着头,狭长的眼眸里没半分神采,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气力。
“这……就是我们巫族注定的结局吗?”烛九阴低声呢喃,声音沙哑。他以往借着自身光阴道则,也曾零星窥见未来的碎片,可方才亲眼看见巫妖同归于尽、不周山崩塌的惨状,依旧让他心神巨震。
“只是最有可能发生的一种未来。”东华语气平淡地纠正他。
“未来是福是祸,取决于你们当下的选择。”
此次他亲赴不周山,帝江二人以同意加入仙庭为条件,要求动用光阴轮推演巫族完整未来。东华思虑再三最后还是应允了他们。把巫族拉入仙庭,至少可以多一个对话平台,以后巫妖真的爆发什么矛盾,也还有一个第三方出来斡旋不是?
未来的走向变数与定数交织,蕴藏无穷可能,尤其是这巫族,盘古早就给他们安排了通天坦途,只要别作死,根本就不会死。他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若是巫族依旧我行我素不肯变通,那就只能是咎由自取了。
话音落下,东华转身便要离开神殿。
“嗡——”
就在他脚步即将踏出殿门的刹那,一股古老苍茫的磅礴意志骤然降临。整座盘古神殿瞬间陷入死寂,周遭光彩迅速黯淡,时空流速被彻底冻结。
东华心头一动,催动自身混元时空法则想要挣脱禁锢,可那浩瀚伟力触碰到这片冻结的时空,竟如同石子沉入深海,没有半点波澜便消散殆尽。
下一瞬,神殿内壁上暗红微光次第亮起,刻画着三千混沌魔神的古老浮雕,一道道玄奥道纹缓缓流转,仿佛浮雕上的魔神尽数苏醒过来。沧桑厚重的道音在虚空之中回荡,东华的身影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再次恢复意识时,东华周身已被一股无边无际的混沌气流裹住。
这里没有上下方位,没有古今时序,灰蒙混沌气浪漫无目的地翻涌,时空被揉成朦胧雾霭,四周空间死寂辽阔,狂暴无序的混沌罡风时不时掠过,连自身的大道气息都被混沌本源轻轻压制,整个人像是跌回了天地未开的原始蒙昧之中。
轰隆——
下一瞬,混沌深处忽然有万千玄光翻腾涌动,一道古老至极的气息席卷整片虚空。
一朵硕大莲苞自虚无之中缓缓显形。镌刻无数先天道纹的莲叶层层叠叠向外舒展,金芒流转间,低沉古老的创世道音阵阵回荡,紫雾氤氲缠绕整株青莲,磅礴威压倾泻而下,原本躁动的混沌罡风瞬间偃旗息鼓,周遭混沌气流都温顺地环绕在莲身周遭。
花开三十六瓣后,莲台正中一尊顶天立地的伟岸身缓缓浮现。
混沌鸿蒙之中,紫气氤氲流转,盘古伟岸的身影静静伫立在青莲莲台之上,周身力之道韵压得周遭混沌气流都趋于沉寂。东华收敛一身混元气息,神色肃穆,躬身行最郑重的大礼,身形微微低伏,语气恭敬:“晚辈东华,拜见盘古大神。”
盘古眸光浩瀚如苍茫寰宇,低沉厚重的道音缓缓响起,不疾不徐,却带着贯穿万古的厚重力量,仿佛开天之初的本源回响,淡淡开口:“免礼。”
东华直起身,神色愈发恭敬,开口问道:“谢盘古大神。不知大神此番相召,所为何事?”
盘古目光望向混沌深处,缓缓道出缘由:“不周山中吾之本源意志一千元会后便会彻底陷入沉寂。届时洪荒天地,将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大劫。”
东华心头骤然一沉,暗自思忖,莫非自己提前布局种种后手,依旧挡不住巫妖量劫的爆发,共工怒撞不周山的终局终究难以逆转吗?
他定了定神,沉声恳请:“还请大神明示。”
盘古缓缓说道:“宇宙万物,皆由先天五太逐步演化而成,如今我们所处的这片混沌虚空,便是五太之中的太极之境。
吾当年开辟洪荒,本是想借这方天地吞噬混沌本源,推动宇宙从太极往下一阶段演化,从而冲击超脱大道的至高境界。奈何开天耗费的本源远超预估,诸多后手尽数埋没,洪荒最终走向了你记忆里的旧轨迹。
好在如今有你兄妹二人匡扶天地,避开了最糟糕结局,洪荒总算步入了稳步演化的正轨。但混沌虚空里那些旧友绝不会坐视不理,你要当心。”
按照盘古原本推演的轨迹,洪荒本会因为一步错步步错,在无休止的量劫内耗中慢慢衰败,最终重归虚无。混沌一众魔神自然无需大动干戈入侵天地。
可如今恶性循环被东华兄妹打破,洪荒正在步入发展正轨,待洪荒壮大后,想要完成下一个宇宙的蜕变,势必要反过来吞噬炼化混沌本源。那些魔神连同他们生活的世界都会成为蕴养下一个时代的养料。他们怎能不拼命呢?为此他不得不在沉睡前给东华提个醒。
东海闻言心中久久不能平静,暗想道:“难怪开天之时混沌魔神宁死也要拿天灵盖去磕开天斧,原来还有这样的秘辛。
原先的轨迹中,在天道下的英明领导下洪荒一日不如一日,他们自然不必冒险入侵。如今洪荒开始迈入正轨,这些人为了活命,一定会不惜掀起新一轮的开天量劫。
东华压下心中波澜,抬头看向盘古,沉声问道:“敢问大神,混沌之中,还有哪些先天魔神存活于世?”
盘古唇角扯出一丝淡漠冷弧,轰鸣道音漫过虚空: “扬眉、时辰、混沌、因缘、无常、玄黄、希音、智慧、雷霆、厚土、光明、黑暗之流,足有上百之数。当年开天之后,不少魔神转世流落洪荒,只是那时不周山意志笼罩洪荒,他们不敢久留,早早便遁入混沌虚空深处修养生息了。”
东华听完脸一下子垮了,眉头拧成一团,满心吐糟。
他原本计划,先把洪荒的架子搭起来,等这片天地能养出大批混元大罗,再带队出去找那些家伙清算。现在不用他去 ,人家自己打上门了。
一百多尊混元大罗呢,让他拿天灵盖去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