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弥山麓
龙族、凤族立下赎罪重誓的道音传遍洪荒,声声落入罗睺耳中,他面皮铁青难看,心底盘算接连落空,眼底杂念翻涌。
鸿钧侧眸一扫身侧境况。阴阳道人与乾坤道人伤势深重,本源濒临枯竭,唯有扬眉依仗空间大道完好无损。他心中暗忖局势万万不可拖延,万一罗睺等会想通了要投降,扬眉等人定会顺水推舟,后面的事可就麻烦了。
“速来破阵!”
一道细密神念无声渡向山巅休养的东华。正闭目调息、压制体内毁灭余韵的东华骤然睁开双眼,眸光锋芒毕露。
不等在场所有人回过神,他身形横空掠至东方诛仙剑门,依鸿钧提前告知的剑阵破绽抬手摘取诛仙剑,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半分阻滞。
变故来得猝不及防,所有人都觉得东华身负重创、无力插手战局,根本没想到他会悍然出手。诛仙阵根基顷刻间被抽走主剑,完整剑阵瞬间崩裂,漫天杀伐剑气紊乱四散。鸿钧抓住转瞬即逝的空隙,头顶造化玉碟绽放万丈道辉,三千大道符文尽数倾泻而出,毕生修为毫无保留尽数爆发,浩荡清光重重轰在罗睺身上。
罗睺受此一击,周身魔气寸寸崩碎,毁灭道基剧烈震颤,一口魔血喷涌而出,整个人踉跄着向后倒飞出去,撞碎大片山体岩层。
与此同时,三道足以镇压天地的混元威压轰然笼罩须弥山,鸿钧三尸自虚空缓步踏出,出手速度快到极致,瞬间禁锢戮仙、陷仙、绝仙三口凶剑,调转全部杀势,对准错愕失神的阴阳、乾坤、扬眉三人轰出绝杀一击。
“天道竟敢……背信……弃义!”阴阳一脸不可置信地指着鸿钧恶尸怒目圆瞪。
阴阳、乾坤本就油尽灯枯,心神尚沉浸在剑阵破碎的冲击里,全然来不及设防。剑光裹挟法则之力贯穿二人道躯,两大混元肉身、神魂寸寸瓦解。苦修亿万年的本源精气四散飘散,尽数归还洪荒天地。
“杀你们的是鸿钧,与天道何干?”鸿钧恶尸冷冷说道。
唯独扬眉早在东华骤然行动之时便心生警兆,暗中在周身布下层层空间禁制。鸿钧三尸绝杀攻势落地前,他脚下空间撕开幽深通道,身躯一晃便遁至须弥山最高峰顶,稳稳避开致命杀招。
扬眉平静望向鸿钧三尸,淡淡开口:
“好手段。”
瞬息之间他便看透全盘算计,心底没有遭人暗算的暴怒,只剩博弈落败后的坦然。空间裂隙一闪,身影连同自身大道气息一并消散,彻底淡出这片天地纷争。
须弥魔渊
碎石山峦轰然开裂,罗睺残破的魔躯穿透层层岩层,重重砸落在魔渊谷底,尘土伴着漆黑魔气四下翻涌。鸿钧转瞬破空追至头顶,造化玉碟悬于高天,三千大道法则凝聚成无数晶莹锁链,纵横交错封死整片虚空,断去罗睺所有脱身门路。
“罗睺,立下大道重誓,自愿永镇归墟,贫道可留你残命。”鸿钧立身高空,语调清冷无波,像是在宣告判决。
“哈哈哈,哈哈哈!”
罗睺抬首望见漫天锁道锁链,非但不见半分惶恐,反倒仰头肆意狂笑,笑声震得魔渊岩壁簌簌剥落。他虽一身道基重创,此刻神态却稳如泰山,眼底暗藏胸有成竹的算计:“鸿钧,何须故作姿态。你在害怕,是不是啊?哈哈哈哈………”
“你我道本同源,这洪荒,我既然毁不了,你也休想成!”
罗睺眸光骤然凝满暴戾狠色,神念全力催动,整片西方大地深埋的地脉本源轰然炸开。
大地先是剧烈震颤,千里山峦同步崩断塌陷,地底赤红岩浆混着浓稠漆黑魔煞冲天而起
化作无边黑潮席卷八荒。魔气所过之处,天穹迅速蒙上一层死寂黑雾,日月星辰光辉黯淡失色,山川灵脉飞速枯朽。
毁灭洪流以须弥魔渊为中心,朝着东西南北四方疯狂扩散,仿佛要将整片洪荒天地彻底消融在劫煞之内,天地间只剩下轰鸣震响与魔煞呼啸。
“你…找…死!”
鸿钧见此咬牙切齿,脸色瞬间沉到冰点,胸中愠怒翻涌。他与罗睺本是一体两面,互为镜像,罗睺既然主灭,他的道便是主成,二人皆想依托洪荒天地根基演化自身大道。
如今西方地脉本源自爆,天地残缺破损,他证道圆满的机缘将无限延后,罗睺这狗东西,临死也要拖他一同陷入僵局,当真是损人不利己。
引爆地脉也反噬罗睺自身,道躯之上遍布业力枷锁,触目惊心的伤口中,道血不要钱似的往外喷。眼看就要油尽灯枯了。
罗睺却不慌不忙地抬手拭去嘴角不断溢出的魔血,整理了一番自己凌乱的衣冠后,眼中满是得逞的快意,直视鸿钧放声说道:“鸿钧!你心心念念想要的圆满洪荒,永远都不会到来了,任你使出浑身解数,此方天地只会持续衰败、最终走向毁灭,待到天地破败之日,便是本座借毁灭大势重返洪荒之时!”
话音落罢,罗睺抬眼望向九天苍穹,朗声立下道誓:
“天道在上,洪荒天地共鉴!
吾愿以身融魔道,补齐天道根基。
凡洪荒众生破境者,必引心魔劫难相伴相随!
自此以后 ,道长魔消,魔涨道消。”
“准!”
誓言回荡天地,虚空缓缓降下厚重包容的苍茫意志,天道竟接纳了这位死敌的献祭投诚。
罗睺身躯渐渐分解为无数暗沉光斑,朝着天道光幕缓缓消融。身形彻底消散前,他目光斜睨鸿钧,傲然竖起一根中指。
“罗睺, 你这狗东西!”
鸿钧见此一幕道心当即破防,往日涵养荡然无存,望着消失的罗睺破口大骂。他万万没料到,穷途末路的罗睺,竟然还能扳回一局。
这场道魔之争,愣是被他一通神操作从终局拉回了起点。
须弥魔渊之内二人交锋的全程分毫未漏,尽数落入暗中静观的东华眼中,心底默默为鸿钧默哀三息。
东华暗自轻叹:“唉,老师啊老师,人家罗睺那番话其实半点不假。这片洪荒的确再无圆满兴盛的可能。
天道诞生于龙汉乱世,亲眼见证三族割据混战带来的浩劫,它的核心诉求从来不是天地生灵的蓬勃发展,而是稳定压倒一切。
为守住自身安稳,天道甚至可以让洪荒天地品级跌落、大道降维也在所不惜。
您老走的这永恒圆满大之道,与天道只求维稳的本心天然相悖,证道之路注定布满荆棘。往后千秋万代,这片天地衰落的所有罪责都会扣在你的头上,甚至还要沦会为众生口中的终极反派。惨哪!”
东华兀自感慨叹息,一道身影缓步踏空而来,正是鸿钧善尸鸿源,他手中托着太极图,三把杀伐凛冽的凶剑悬在身侧,径直行至东华面前。
鸿源抬手将至宝向前一递,语气平淡:
“拿去吧!”
龙汉量劫以来,东华与太真暗中布局的所有谋划,从头到尾都没能瞒过鸿钧眼睛。他冷眼旁观全程,心中对二人行事十分满意。自问易地而处,恐怕也难做到这般周全妥当。
“多谢鸿源老师!”东华接过太极图和三剑拜谢道。经此一役后,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与这方天地的因果已经尽数理清 ,混元大成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倒是对于鸿钧,他们欠下的因果却是越来越多了。
“罢了!看看能不能找机会拉这不成器的师父一把吧!”东华心中暗自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