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西极之地,招摇山。
云海漫卷千重险峰,山体遍生寒枝灵卉,终年凝着一层淡白霜气。
山巅青黑磐石之上,一道素衣少女身影盘膝而坐。
她一身素白梅纹广袖长裙,鬓边簪两朵半开寒梅,肌肤莹白似落雪,眉目清冷淡雅,周身萦绕丝丝冷冽甲木清气,周身落英随风轻旋。
少女膝前悬空浮起一卷莹润白玉册,册页流转青绿先天木纹,正是东华传下的《青阳要术》,道韵层层扩散,抚平山间所有躁郁。
磐石下方层层叠叠跪伏无数草木精灵,寒兰灵仙、菟丝藤君、卷施草灵、苦荼草妖、扶留藤只、白菅灵禾等上千种草木生灵分列两侧,垂首敛息,全神贯注聆听大道真解。
少女声如冰泉落玉,清越回荡山谷,字字皆藏木道正统玄理:
“万类草木,元根寄于枝干髓海,凡修吾《青阳要术》,首重孕育先天木府灵胎…………胎息既定,方能稳固灵根,不被浊煞侵蚀根基。”
话音刚落,下方一株苦荼草灵躬身叩首,细声发问:“上仙,吾等乃寒荒弱植,常年遭浊煞侵蚀,体内煞气颇多,能否孕育灵胎?”
梅花少女淡淡抬手,一缕梅枝清气渡入苦荼灵体:“汝等可依照青阳要术所载化解煞气,不急于求成,自可孕育灵胎。”
一众草木精灵听得心神震颤,纷纷俯身叩谢。
“多谢上仙传道之恩,吾等万死难报!”
梅花少女闻言摇头道:“诸位不必谢我。这都是东海木公上神心怀慈悲,怜悯我辈灵植饱受先天桎梏之苦,方才着录真言,命我等普渡群生!”
“木公?”
一众草木精灵闻听此言似乎想起了什么,心中不免百感交集。草木生灵天生微贱,自古以来便只能任飞禽啃噬、走兽践踏,仙神采撷,命途卑贱如土,现在终于有神圣愿意看他们一眼了吗?
“原来木公他老人家,还记得我等木灵呀!”
万千灵植齐齐伏身,顺着梅花少女指引的东方紫府方向重重叩首,声声祈愿震荡招摇山云海:
“木公大德,永世不忘!”
“木公慈悲,渡我微末!”
“…………”
南疆大陆堂庭山深处,灵泉潺潺,遍地先天灵药扎根厚重土脉,山谷中央一道赤衣人影盘膝坐于灵脉核心,无边木行祥光自体内喷涌而出,青、红、黄、白、黑五行灵气在他周身盘旋缠绕,化作五色道轮,轮转不息,天地间五气朝元异象席卷整片山谷。
异象消散,五气完美交融,一股金仙圆满道韵瞬间席卷谷地。
“我终于成了!我终于修成金仙境了!”
赤衣道人感受着身上流转的金仙道韵,两行清泪顺着面颊滚落
原来这道人本体乃是扎根堂庭山核心灵脉的先天赤血参,因其天赋异禀,早在八百万年前便已凝神化形成功,却受困于木灵本体,五气难调,苦耗数百万年也法触碰到仙道门槛。
就在他万念俱灰之际,偶遇紫府修士来此讲道,传下《青阳要术》调和五气的木道真解。
血参道人本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依循经文中法门,今日终于五气归一,打破万载桎梏,登临金仙果位。
血参道人对着东海紫府洲的方位反复叩首,声音裹挟无尽哽咽,响彻群山:
“谢木公大德!”
千万载岁月间,这样的画面,在洪荒万水千山处处上演。无数细微缥缈、几不可察的气运丝线,自四海八荒连绵不绝飘向东方,于东海海面交织融汇,化作一条奔腾浩荡的青绿气运长河朝紫府洲汇聚而去。
紫府洲深处,东华静立扶桑神木之下,感应着身上层层因果枷锁不断松缓瓦解,不由得摇头苦笑:“还真是无心栽柳柳成荫啊。”
当年他心生悲悯,为草木一系开辟修行大道,不过是随手布下的一枚闲棋冷子,希望能让这方天地变得更好些罢了,谁料竟引来这般雄浑无尽的气运加持。就连一同携手编撰《青阳要术》的太真、孟章二人,亦分享到这遍布洪荒的木道气运,获益匪浅。
“启禀木公、金母!”
东华正感慨时,一名青衣清秀女仙缓步走到扶桑树下,垂首躬身禀告道:
“据分派至青丘、钟山、章尾山、长留山、无量山、章莪山、丹穴山等地传道的同门回禀,洪荒多处名山地脉皆被人暗中布设诡秘阵法,地底本源灵气遭大量窃取,许多地方的草木精灵已难以汲取地气维持修行!”
“另据南方大陆传道的同门传回消息,凤凰、麒麟两族附属部族冲突频发,厮杀不断。三百年前凤族九雏中的火凤亲赴边境调停纷争,遭麒麟麾下天狗、巨芒、山君一众强者联手设伏偷袭,不幸陨落。
行凶之人事后遁逃无踪,据当地草木精灵所述,火凤殒命之时,山林间曾出现过数道魔族修士身影。”
女仙立身扶桑古木之下,身姿恭谨,条理清晰地尽数道出各地异动。
东华闻言微微颔首,温声道:“菡芝仙,你做得很好!”
此女是当年东华自都广之野带回的草木精灵之一。
当年东华传下《青阳要术》后便当起了甩手掌柜,千万年间紫府洲草木灵修这一大摊子事物无人管理成了一团乱麻,菡芝仙便在那时站出来接下了这副苦差。
等他此番功成出关,紫府的变化让他也不禁吓了一跳。
原来这些年里,当年都广带回的草木精灵已陆续修成正果,他们在菡芝仙统筹调度之下,开始有计划地分批奔赴洪荒四方传道授业,将紫府根基稳稳扎入千山万壑。
随青阳木道一同壮大的,还有一张覆盖整个洪荒的情报大网——草木精灵扎根山川,无处不在,又极易为人忽视,洪荒所有风吹草动、族群秘辛,皆难以瞒过紫府耳目。
就连罗睺的大本营西方大陆,此时也安有紫府的摄像头。
菡芝仙听闻夸赞,眼底掠过一抹难掩喜色,再度伏身道:“这是小神分内职责,万不敢当木公谬赞。”
东华与身旁太真相视一眼,二人皆是微微颔首。
东华神念微动,一枚莹润流光、充斥纯粹甲木本源的宝珠自袖中浮跃而出,悬于菡芝仙身前,正是当年孟章送给他的见面礼——先天木灵珠。
“你不必自谦 ,吾向来有功必赏。菡芝仙,你这些年统筹木灵、恪尽职守、劳苦功高,这枚先天木灵珠赐你。往后便由你代吾行使木公权柄,统御洪荒万千草木灵植。”
菡芝仙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震得竟有些不知所措,恍惚良久,才轰然跪倒在地,声音都带上几分颤抖结巴:“小……小仙叩谢木公!谢木公…谢木公厚赐!小仙誓死不敢辜负木公重托!”
“不必多礼。”东华抬手送出一缕纯阳柔力,轻轻将她托起。
话音未落,他再动神念,一卷包罗天地疆土的山河社稷图和一枚玉简凌空飞出,落在尚且心绪恍惚的菡芝仙手中。
“你即刻动身前往东海水晶宫,将此二物亲手交予青龙神君。”
菡芝仙心神定了大半,连忙躬身垂首,郑重领下山河社稷图和玉简:“属下谨遵木公法旨”。
待菡芝仙远去后,太真遥遥望向杀气重天的西方大陆。
“火凤身死,多半是那人的手笔。看来诛仙四剑的铸炼已到要紧关头了!”
东华闻言目光一寒:“凤雏既陨,距离三族全面开战便不远了。我们得加紧脚步把他在东方安插的钉子全部拔掉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