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重新冲过来。
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脚尖在青砖地面上连点两下,身体像被什么力量牵引着横移了半丈。
凌屿川迎面而上,两人撞在一起的瞬间各自发力。
黑瞎子的短打以快制快,专攻关节和薄弱处,凌屿川则以力量和爆发压制,每一击都试图切断对方的节奏。
拳脚相交在月光下发出密集的闷响,青砖地面上浮尘被气流卷起又落下,桂花树上的叶子被气浪震落了好几片,在半空中打着旋,正好落在两人交手的空隙之间。
王胖子蹲在门廊台阶上,嘴张着,下巴搁在膝盖上的姿势已经维持了大半程。
“胖爷说了句啥来着,这比直播带劲多了。
直播里那画面再清楚也是平的,这站在现场看,脚底下的青砖都在震。”
吴邪双手插在冲锋衣口袋里,目光追着院中两道快速移动的身影。
桂花的香气被两人交手的气流搅动,一阵一阵地飘过来,被搅散了又聚拢。
解雨臣靠在墙垛上,深灰色衬衫的袖口被夜风掀起来又落下去。
目光从黑瞎子的步伐节奏移到凌屿川的出手频率上,看了片刻之后,嘴角那道似笑非笑的弧度微微加深了些。
黑瞎子打的是消耗,想用速度拖垮对方,但张起灵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他耗。
每一击都在逼黑瞎子正面接招,把节奏强行往上提。
院落正中的两个人又一次分开。
凌屿川的双脚在青砖地面上稳稳钉住,帽檐在月光下投出的阴影遮住了上半张脸,呼吸平稳如常。
黑瞎子的气息比刚才重了一丝,但也没有明显的疲惫迹象,墨镜依旧稳稳地架在鼻梁上,嘴角那条弧线还在。
“够了吧?再打下去这院子里的桂花树就要被咱俩折腾秃了。
明天要是天真同志起来看见满院落叶,非得让咱们扫一个上午不可。”
黑瞎子活动了一下握过的手,关节发出极轻微的咔嗒声。
“差不多了。”
凌屿川看了黑瞎子一眼。
黑瞎子活动手腕的时候关节响的节奏和以前不一样了,不是松快的那种响,是带着点涩的咔嗒。
但他没有多问,只是把垂在身侧的双手收回来。
“嗯。”
王胖子第一个从门廊台阶上弹起来,嗓门把屋檐下的灰都震落了一层。
“完了?这就完了?胖爷凳子还没坐热呢!
刚才那一脚踢过去的时候胖爷的茶都忘了喝!”
吴邪从桂花树旁边的墙根下走出来,经过王胖子身边时顺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你凳子坐得够久了,茶都凉透了。”
走回到院子中央站定,目光在凌屿川和黑瞎子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下,确认两人身上都没有明显的伤才松了口气。
“你俩都没受伤就好。”
黑瞎子把夹克拉链拉回去,伸手摸了摸肩膀刚才被凌屿川掌风擦过的位置。
“没有。哑巴张留手了。那几拳要真往实了打,我现在肩膀应该已经抬不起来了。”
推了推墨镜,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时那种漫不经心的调子,
“不过今晚这活动量,确实比在车上坐两天强。”
凌屿川没有接话。
转身往回走的时候,帽檐在月光下微微晃动了一下,左手掌心的那道疤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走出几步之后脚步顿了一瞬,然后恢复如常,跨过门槛回到吴山居店面里。
黑金古刀还靠在扶手旁边,刀刃在窗棂漏进来的月光里泛着极淡的冷光。
他坐下来,把黑金古刀重新靠在扶手旁边。
王胖子跟了进来,一屁股坐回太师椅上,椅子腿又发出一声惨叫。
“不行不行,胖爷今晚激动得睡不着了。
黑爷你那几下子是怎么从左边绕过去的?
胖爷眼神差点没跟上,就看见夹克一闪人就到侧面了。”
说着又在太师椅里动了动,像是要重新感受刚才那些动作的轨迹。
黑瞎子跟着走进来,在木凳上坐下,两条长腿伸到桌腿之间。
接过解雨臣递过来的茶喝了一口。
“从左边绕过去那一下,是趁哑巴张重心在右脚的时候踩的。
重心在右脚,左侧的防御就会慢半拍。不过他也反应过来了。”
吴邪的茶早就凉了,但他还是端起来喝了一口。
“今晚这院子里的动静,隔壁邻居估计也听到了。”
解雨臣靠在柜台边上,语气平常。
“巷子深,隔得远,听不清。再说了,河坊街半夜里什么动静都有,不差这一回。”
与此同时,节目组总控中心。
弧形屏幕墙上弹幕密度在两人的交手画面中持续攀升,赵海生端着搪瓷杯站在主屏正前方,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直播画面里的院子。
陈瑶把弹幕数据投到副屏上,实时在线人数在两人交手的前几秒里再次刷新了峰值。
【卧槽这是什么神仙打架!二十秒都不到已经换了七八个来回了!】
【小哥和黑瞎子居然真的打起来了,比鲁王宫里打铁人俑还好看一百倍!】
【刚才那一脚要是往实了踢黑瞎子得飞出去好几米,小哥全程收着手!】
【黑瞎子绕侧面的那一下也太快了!!墨镜居然没掉,到底是怎么固定的!!!】
【胖子的表情就是我的表情,嘴巴张着忘了合上!】
追捕组指挥中心,屏幕墙上的主画面定格在两人最后分开的瞬间,方远双臂交叉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画面里那个站在桂花树下的黑色身影上。
周锐从设备台上抬起头,推了推护目镜:
“没有用刀,纯拳脚。两个人从动手到结束不到一个钟头,几乎没怎么发力。
从汗量来看,根本没尽全力。”
苏晚靠在窗边,笔记本摊在膝头,笔尖在新的一行字上停了片刻:
“黑瞎子出手时肩膀有微小的不自然,他身体有伤,可能连他自己都没发现。”
方远沉默了一会儿,把指挥台上那叠名单翻到最后一页。
“继续监控。对了,那批安保公司的人有什么动静?”
苏晚合上笔记本:“离开蒙山之后没有追上来过。
可能是放弃,也可能在等下一个时机。”
临江酒店房间里,三叔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还亮着,直播画面定格在后院桂花树下的月光里。
精绝古城结束后他一直在追着看后续的直播,此刻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上那个坐在硬木椅上的黑色身影看了很久,伸手去拿放在桌边的水杯,杯子和桌面磕了一下,他这才移开目光低头看了看。
水早就凉了,但还是一口一口慢慢喝完了。
老K靠在一堵灰墙的阴影里,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画面里是吴山居后院那片被月光照亮的青砖地。
刚才那场比试的直播回放已经循环了好几遍,他的手指按在暂停键上又松开,反复了好几次。
大刘蹲在旁边剥一颗花生,把花生壳丢进脚边的垃圾袋里,闷声说了一句:
“打完了?打完了咱们也该动了吧。
方远那边已经把咱们的优先级提前了,再在这个小区窝着不是办法。”
老K把手机屏幕按灭,塞进口袋里。
“五分钟之后走。”
说完靠着墙闭上了眼,像是在那五分钟里把刚才看过的那些画面全部收拾进了一个看不见的箱子里。
吴山居店面里,桂花树的香气被夜风从院子里带了进来,混着柜台上的陈年木料气味和角落里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茶香。
王胖子还在跟黑瞎子讨论刚才那几招的走位,吴邪在柜台上把那张羊皮古卷重新收进防水袋里,解雨臣把凉了的茶倒进墙角的花盆里。
凌屿川坐在窗边,黑金古刀靠在扶手旁,左手掌心的那道疤在月光下颜色微微发深。
刚才比试的时候他确认了一件事:黑瞎子的状态确实不对,出手的力道有一种不连贯。
他看了一眼坐在木凳上跟王胖子说笑的黑瞎子,墨镜在灯光下依旧是纯黑的两片。
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