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花巷走到尽头,往右一拐,巷子更窄了。
两边的旧楼把天空挤成一条细长的灰蓝色带子,阳光照不进来,地面常年潮湿,墙根长着青苔,空气里有股混着煤炉烟和旧木头的气味。
头顶横七竖八拉着电线,晾衣绳上挂着几件滴水的衣服,在风里轻轻晃。
凌屿川走得不快。
巷子很窄,窄到两个人并排走都要侧身,肩膀几乎擦着两边的墙壁。
黑金古刀斜背在背后,刀柄从右肩上方露出一截,黑檀木鞘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哑光。
头顶的直播球安静地跟着,镜头里只有黑色连帽衫的背影在巷子深处忽明忽暗。
巷子拐角处蹲着五个人。
一个大胖子靠在墙上,像一堵肉山,光头,后颈堆着三层褶子。
另外四个体型正常,有的蹲有的站,手里转着弹簧刀和折叠匕首,刀刃反射着从屋檐缝隙漏下来的光。
地上散着几个烟头,两罐踩扁的啤酒罐。
他们在等早上第一个走进这条巷子的人。
这条巷子没有监控,平时少有人走,偶尔有抄近道的路人经过,就是他们的生意。
大胖子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抬起下巴朝巷口努了努嘴——来了。
一个穿黑色连帽衫的人,走得慢,低着头,兜帽遮着脸。
背后斜背着一把长刀,刀柄从右肩上方露出来,看着有些分量。
身上没有包,不像送货的,不像上班的。
五个人从地上站起来。
弹簧刀在掌心里转了个圈,握紧。
大胖子往前走了两步挡在巷子中间——左边墙壁,右边堆着的旧家具,把路堵得只剩一人宽。
“喂。”
大胖子的声音从喉咙深处碾出来,像砂纸磨过粗糙的表面。
“身上带钱了吧?拿出来。”
凌屿川停下脚步。
凌屿川扫了一眼五个人的站位,扫了一眼刀子的数量和角度,扫了一眼大胖子后方的巷子出口方向。
弹幕炸了——
“抢劫???不是,劫谁不好劫他??”
“这五个兄弟可能没看直播。”
“兄弟你们现在跑还来得及,对面那个人昨晚上一个人打穿了一座监狱。”
“我不担心小哥,我担心五个抢劫的。”
“这五个人还不知道自己已经上全国直播了。”
“他们连手机都不刷的吗?昨天热搜第一啊!”
大胖子没看直播。
在大胖子的认知里,面前这个人无非是个瘦高的年轻人,穿得不值钱,不说话就是怂了。
大胖子把弹簧刀往前举了举,刀刃在晨光里闪了一下:“耳朵聋了?把钱掏出来,别让老子自己动手。”
凌屿川动了。
左脚往前迈半步,膝盖微弯,重心下沉。
右脚蹬地,整个人从静止冲到五个人面前——距离三米,用时不到零点三秒。
连帽衫在加速中被气流兜起,像鸟类的翅膀张开又合拢。
第一个目标不是大胖子。
是站在最左边的瘦高个,手里拿着折叠匕首,站位最靠近巷壁,是五人里反应空间最小的一个。
掌刀切中颈侧——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力道,和昨晚打狱警时一模一样。
那人眼白翻起,匕首还没举起来,身体已经往地上软。
手在刀柄上还没握紧就松开了,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滑下去。
第二脚踢在第二个人持刀手腕上,折叠匕首脱手飞出去撞在墙上弹回来,在空中翻了几个圈落在一堆废纸板上。
第二人刚要张口喊痛,肘部已经撞进腹部,胃部受到冲击,身体瞬间蜷成虾米,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干呕,扑通跪倒。
第三个人反应过来了,举着匕首往前捅。
匕首捅在空气里——凌屿川身体微侧,刀尖从胸前擦过,离连帽衫的布料只差两厘米。
一只手扣住第三个人持刀的手腕往外翻,关节发出咔嚓一声响。
匕首落地。
掌刀切在下颌上,视线往上一翻,仰面摔倒。
第四个人没敢动。
手里的刀在发抖,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墙壁,匕首掉在地上。
凌屿川看了第四个人一眼——帽檐遮着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幽深的眼睛,淡漠得像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东西。
那人的腿软了,顺着墙壁滑坐到地上,自己抱住了头。
大胖子是最后一个。
块头大反应慢,等回过神来四个同伴已经躺了一地。
弹簧刀还举在半空中,手指僵在刀柄上,脸涨成酱紫色,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想说什么狠话,喉咙里只挤出一声很轻的呜咽。
凌屿川走到大胖子面前。
大胖子高凌屿川一个头,宽一倍,但此刻这个体型差距毫无意义。
一只手伸过来捏住弹簧刀的刀背往外一掰——刀刃从大胖子僵硬的手指间被抽走,像从婴儿手里拿走一根筷子。
弹簧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寒光落到墙角。
拳头撞进腹部。
冲击力透过厚实的脂肪层灌进腹腔,超过两百斤的身体双脚离地,后背着地,闷响震得墙根的青苔都在抖。
大胖子试图撑起身体,腹部的剧痛让大胖子重新瘫回去,只能张着嘴喘粗气。
五个抢劫犯,全部倒地。
弹簧刀、折叠匕首散落在墙角,在晨光里泛着冷白色的光。
用时不到五秒。
弹幕已经不是“炸”能形容的了——
“五秒??五个人???”
“大胖子飞起来了??两百斤起步一拳打飞了???”
“我是格斗教练我逐帧看了回放:掌刀切颈两下,肘击腹部一下,关节锁一下,视线压制一下,最后腹部重拳一下。没有多余动作,没有失误。五个人,五招。这个效率在职业格斗界不存在。”
“最恐怖的不是格斗是距离感,冲进去之前零点几秒扫了一眼五个人的站位,然后决定了出招顺序。这不是格斗,这是下棋。”
“凌屿川甚至没有解下背后的刀。”
凌屿川弯腰,在大胖子裤兜里摸了摸,找出一沓皱巴巴的现金。
凌屿川又分别翻了另外四个人的口袋,把所有钱拢在一起。
数额不大,最大面值五十,大部分是十块二十块,还有些硬币。
凌屿川用手指把纸币理了理,折好放进口袋。
动作很自然,和之前在便利店放钱时一模一样。
弹幕顿了一下——
“在抢抢劫犯的钱。”
“黑吃黑!!!黑吃黑!!!”
“我说怎么给钱给得那么自然,因为凌屿川打算好了——不抢普通人,专抢抢别人的人。”
“逻辑是:自己的钱买东西要付,坏人的钱不用客气。”
“这太张起灵了。该给的一分不少,不该给的一分不留。”
“侠盗。我认真的,这就是侠盗。”
凌屿川把五个人的皮带解下来,把他们的手绑在身后。
绑法简洁高效,几根皮带互相串联,五个人背对背围成一个小圈,谁也动不了。
做完这一切,凌屿川从大胖子口袋里翻出手机——屏幕碎了但还能用。
拇指划了一下,有锁屏密码。
凌屿川捏着手机在大胖子面前蹲下来,把屏幕对准大胖子的脸。
面部识别解了锁。
弹幕笑疯了——
“用抢劫犯的脸解锁抢劫犯的手机哈哈哈哈。”
“警察叔叔,这个人用我的脸开了我的手机然后用我的手机报警抓我。”
“黑吃黑还带售后服务的,抢完了帮你报警让你免费吃牢饭。”
“大胖子醒过来发现钱包没了手机解锁记录多了条报警电话。”
凌屿川站起来,背对着绑成一团的五个人走到巷子稍远处。
凌屿川的拇指在屏幕上按下三个键:110。
电话那头传来接线员的声音,语速很快但咬字清晰:“您好,这里是110报警服务台,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青云路槐花巷中段,有抢劫。五个人,已经绑好了。证据在地上。”
凌屿川的声音很淡。
淡到接线员沉默了一秒,像是在消化这个从来没接过的报警电话。
“这位先生,请问您的姓名?”
电话已经挂了。
接线员盯着屏幕上跳动的通话结束界面,愣了好几秒。
接线员立刻把情况通报给了辖区派出所,附带备注:报警人身份不明,请出警人员注意现场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