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州军工厂,陶晓的秘书小跑进办公室。
“厂长,德国精密、阿美瑞卡菲尔将五轴联动数控车床的价格降低,他们是要完全封死我们的产品。”
陶晓接过文件,越看脸色越是难看。
他们工厂现在生产的机床依然是两年前林陕帮他们设计的四轴半数控机床。
虽然在这个过程中,他们确实是想过更进一步。
可是他们的技术就摆在那,不是他们想改进就改进的。
这就导致两年的时间,他们几乎毫无长进。
当然了,他们确实是组建了研发团队,并且不计成本的砸钱搞研发。
可是这种突破哪里是说突破就突破的。
“欧美其他公司也都在调整价格。”
“知道了,你先出去。”陶晓挥了挥手。
在秘书离开办公室后,陶晓最终还是拿起电话:“喂,小林同志,我是庆州军工厂陶晓,你还记得我吧?”
“记得。”林陕当然记得陶晓:“有事?”
“我想请你帮我们再研发一款更高性能,进度更高的机床。”陶晓顿了顿又道:“我们愿意花费100万的设计费请你出手。”
对林陕来说,100万设计费真不算什么。
可是对庆州军工来说这100万已经是天文数字。
林陕想了想,说道:“我不要100万,我可以给你们设计,不过你们在完成组装后,给我送十台整机过来。”
“好,没问题。”
“你们派人过来吧,我手头已经有成熟的双主轴、双塔十二轴机床设计图。”
“哈?啥?双主轴?十二轴?”陶晓感觉是自己听错了,或者是林陕说错了。
哪里来的十二轴?
陶晓眉头死死拧起,听筒里传来林陕平静淡然的声音,仿佛十二轴双主轴机床只是一件随手画出来的普通工具。
“陶厂长,你没听错,双主轴,十二轴联动数控机床。” 林陕的声音透过电话线,清晰传到庆州军工厂办公室。
陶晓深吸一口气,身体往前微微倾,对着话筒沉声问道:“小林同志,我们现在手里的四轴半,才勉强实现稳定量产,国际上主流高端也就是五轴联动,欧美那几家巨头卡的死死的,技术封锁、设备高价倾销双重手段压得我们喘不过气,这十二轴……它到底是什么概念?
“简单说,轴,代表机床可以运动的自由度。” 林陕的声音不急不缓,一点点拆解概念,“普通三轴机床,x、Y、Z 三个直线轴,只能做平面、简单曲面加工,加上两个旋转轴,就是五轴,能够加工复杂曲面叶轮、航空叶片,这也是现在欧美封锁我们的核心装备。”
陶晓默默点头,这些概念厂里的技术骨干天天开会翻资料,他耳熟得很。
“五轴只能一套主轴作业,双主轴,就是机床上拥有两套独立加工主轴,可以同时夹持两件工件,两套主轴各自拥有完整的运动自由度。”
林陕继续解释:“直线运动x1、Y1、Z1、x2、Y2、Z2,这就是六根直线轴,A1、b1,属于第一主轴的两根旋转摆动轴,A2、b2,属于第二主轴两根旋转摆动轴,四根旋转轴。”
“这就十根轴。我再增加两根独立的 c 回转分度轴,分别配套两套工作台。直线、摆动、回转全部独立可控,合计十二轴。两套主轴互不干涉,也可以协同联动。”
电话那头的陶晓脑子嗡嗡作响,手里的钢笔不知不觉落在办公桌面上,滚出去老远。
“两套主轴,十二根轴全部可以联动……那它能干什么?”
“第一,双工位并行加工,同样一套工装夹具,两件同规格航空零部件可以同步切削,生产效率直接翻倍。” 林陕条理清晰,一条条讲给陶晓听,“航空发动机的叶片、整体叶盘,这一类难加工件,一台十二轴机床,产能抵得上两台高端五轴机床。”
“第二,协同复合加工,遇到异形超复杂构件,一套主轴负责铣削,另一套主轴可以同步完成钻孔、铰孔、攻丝,工件不需要二次拆夹重装。工件每一次拆装重新定位,都会引入定位误差,少一次拆装,就少一批废品。军工精密件,精度就是生命。”
“第三,特殊异形大构件,双主轴一左一右双向同步进给加工,对付深腔、内外复合曲面,普通五轴做不到的成型,十二轴可以完成。”
陶晓咽了口唾沫,心头火热,又生出一丝顾虑:“可是轴数越多,控制系统、伺服驱动、机械刚性、干涉避让难度会爆炸式上涨!轴和轴之间很容易发生碰撞干涉,我们现在连五轴的控制算法都还没吃透,十二轴的控制系统…… 我们能做出来吗?”
“图纸我会完整交付,机械结构、主轴布局、导轨排布、防护结构全部画清楚。” 林陕语气笃定:“至于数控控制系统,我附带交付基础联动控制逻辑代码框架,当然,底层驱动、伺服匹配调试,需要你们厂的工程师跟着吃透,反复做台架试验。我给的是成熟方案,但不是拿来就能开机就无限量产的玩具。”
“双主轴也不是只有好处。” 林陕没有一味夸大性能,客观点出短板:“机床本体体积会比单主轴五轴庞大很多,对厂房地基承重、冷却润滑、排屑系统要求都会抬高。如果加工简单零件,用十二轴属于大材小用,性价比不如普通五轴,它的战场,就是航空、航天、军工特种异形精密构件。”
陶晓的脑子飞快消化这些信息,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欧美厂商不惜降价倾销五轴机床,拼命挤压国内生存空间。
他们怕的,就是我们往上突破,如果真把十二轴双主轴机床做出来,很多被国外卡死的军工零部件加工瓶颈,直接就捅破。
“小林同志!” 陶晓声音都微微有些颤抖:“你手里这套设计……是你什么时候完成的?”
“在完成四轴半机床后,这两年断断续续的进行了一些研究与改正。” 林陕语气平平淡淡。
陶晓重重应声:“我立刻安排厂里最顶尖的机械、电控两套技术小组,明天就动身赶去闽省孔村找你对接图纸!”
挂断电话,陶晓站在办公桌前,久久无法平静。
他走到窗边望向厂区,车间厂房的烟囱遥遥矗立。
过去两年,庆州军工厂被国外五轴机床压得步步退守,降价竞争、技术封锁,几乎看不到突围的希望。
谁能想到,远在闽省小山村的林陕,手里已经握着一套十二轴双主轴数控机床完整方案。
陶晓捡起地上的钢笔,抓起桌上的内部专线电话:“通知总工程师、电控室主任,立刻来我办公室开会,准备抽调两套核心技术班子跟我前往闽省。”
放下听筒,陶晓喃喃自语:“五轴封锁?这下,该轮到我们往上迈一大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