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引擎轰鸣声碾过八十年代福城的水泥路。
银灰色十五卦超跑速度压得极缓，沿途路人纷纷驻足侧目，目光黏在崭新车身挪不开半分。
苏蓉指尖轻搭方向盘，嘴角藏不住上扬的笑意，旁人惊艳、诧异的视线让她心里熨帖得很，一路慢悠悠开到老旧筒子楼下，按了两声短促车喇叭。
苏蓉下车后，朝着楼上发出很不淑女的嘶喊：“张妙！下来一趟！”
二楼阳台探出一颗乱糟糟的脑袋，二十六七岁的张揉着惺忪睡眼往下望，看清楼下超跑和苏蓉的瞬间，瞳孔骤然放大，趿着布鞋火急火燎冲下楼，围着车身绕了整整两圈，语气满是不敢置信：“苏蓉，你这是傍上大老板被包养了？”
苏蓉伸手作势要拧她耳朵，眼底带着几分得意：“少胡说八道，这是公司给我的奖励，实打实凭业务拿的，你看看这车标。”
张妙退后半步，上下打量跑车车头的专属车标，十五卦的logo太陌生了，她完全没见过。
“闽省本土车企？我从没听过什么十五卦，别是随便换了进口车然后换一个车标糊弄人吧。”
“生产线、总部大楼我全都去过，整车生产流程清清楚楚，哪来糊弄一说？苏蓉拉开车副驾门，上来，我带你兜一圈，路上慢慢跟你讲公司底细。”
张妙又绕到另外一侧，这辆车太惊艳了，她实在怀疑这辆车是不是真的是苏蓉的。
“快上来。”苏蓉已经坐到驾驶座上。
张妙小心翼翼坐进逼仄却精致的座舱，刚关上车门，一股强劲推背感猛地涌来，她下意识轻呼出声。
苏蓉一边平稳驾车驶出街巷，一边细说自己入职、对接海外合作、拿下大额订单，董事长破格奖励跑车的全部经过，关键商务谈判的核心细节刻意略过，只讲能对外言说的部分。
张妙满脸羡慕嫉妒恨，她现在的心情非常复杂，就是那种既怕姐妹过得苦，又怕姐妹开路虎。
同时她也暗自气恼，前段时间她也看到闽省电视台上有跳过一个招聘广告，可是当时的她根本就没太关注，以至于错过了这次机会。
“妙妙，我们公司要组建法律部，你在英国剑桥留学的时候主修海洋法，对大陆法也有研究，所以我想邀请你加入我们公司。”
“我回国后就一直在做外贸，真能进你们公司？” 张妙有些不自信起来。
张妙感觉十五卦公司的要求应该非常高，而她回国两年都没再接触法律业务，她怕会被嫌弃。
“怕什么，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苏蓉对张妙非常有信心：“另外，如果有你认识的同学朋友，也是法律专业的，也可以介绍过来十五卦公司面试，路费我们公司出。”
“我倒是有个上海的朋友，她和我是校友，比我早一年毕业，不过回国后就再没联系过了，我不知道她还有没有在法律行业。”
“没问题，你还有她的联络方式吗？”
“有。”
“我先带你回我们总部，让林总面试一下你。”
“你不是人事经理吗？你不能直接录用我？”
“我的小可爱，你是不是对人事经理有什么误会？你现在要入职的职位是法律顾问，你觉得我脸大到能够决定这种职位？”
兜完城郊一圈，两人驱车驶向孔村。
出了福城后，苏蓉小心翼翼的避开土坑，避免底盘刮蹭。
心里安慰自己，没事没事，这条路今年就要开工。
一直到了甘蔗镇后，车子上了水泥路，苏蓉这才长长松了口气。
虽然这连4级公路标准都达不到，不过至少不用再担心底盘刮蹭。
进入孔村后，远远望见造型前卫、在这片乡土间格外扎眼的总部大楼，张妙彻底打消心中疑虑。
如今的十五卦总部大楼就是一张名片。
很多新来的员工坐个把小时的车，越走越偏，都会怀疑是不是被卖了。
可是在看到十五卦总部大楼后，所有的疑虑都消失了。
所有人都会产生一个念头，十五卦公司很有实力。
不然也无法建起这么壮观的总部。
车子稳稳停在林陕家小院，客厅里的林珝快步迎上来：“苏姐。”
“这是我朋友，来面试法律顾问。”
“你们先进来，我去喊我哥。”
张妙此刻颇为紧张，而苏蓉则是来过几次，与林陕接触的次数也比较多，所以还算比较镇定。
不多时，林陕从后院门进来，一边走一边擦拭手上的油污。
他一身简单粗布短褂，周身却藏着一股沉静的通透气场，目光平静落在苏蓉二人身上。
苏蓉连忙上前引荐：“林总，这位是张妙，剑桥留学主修海洋法，同时深耕海洋体系法律，对于大陆体系法律也颇有建树，我特意请来咱们公司做专职法律顾问。”
张妙微微欠身行礼，心里暗自揣度，能建起这样规模车企的老板，少说也是四五十岁的中年商人，没料到眼前竟是二十出头的青年，一时间难免有些拘谨。
林陕抬了抬手示意两人落座，没有多余客套，开门见山切入专业考核：“既然专攻海洋法与大陆商事法律，我先问几个实务问题，你据实作答即可。”
张妙端正坐姿，凝神等候发问。
林陕沉吟几秒，说道：“大陆法系以成文法典为核心，和英美判例法系最核心三大区分点是什么？咱们国内商事合同拟定，最容易踩的三类法律风险？”
张妙指尖轻扣石桌梳理思路，逐一作答：“第一法律渊源，大陆法系以成文法典为唯一裁判依据，判例仅作参考，第二法官权责，大陆法官只负责适用法条，无造法权限，第三推理逻辑，采用演绎推理，从法条推导案件结论。”
张妙只是短暂思索，完整答出核心要点，条理分明无明显疏漏。
林陕接着继续提问，张妙全都能对答出来。
并且张妙越来越进入状态，开始的几个问题还磕磕绊绊，到了后面已经是对答如流。
她又答完一道问题，抬眼看向林陕，眼底带着几分惊诧。
能提出这个问题，说明林陕对两套体系法律也有研究。
她本以为这位年轻实业老板只懂经营，要知道在目前不是法律专业的人，甚至分不清楚什么是海洋体系法律和大陆体系法律。
林陕看出她心中讶异，淡淡开口：“我在大学期间看过几本法律相关书籍。”
苏蓉在一旁听得暗自咋舌，原本只觉得林陕智商超群、经商眼光独到，没想到法律专业功底也如此扎实。
林陕继续开口，语气平稳客观：“你的专业功底过关，涉外海洋贸易、国内企业合规两类业务都能独立承接，咱们车企后续要和欧美、东南亚多家厂商长期合作，海外商标专利、中外商事合同全需要专职法律顾问跟进，还要搭建内部合规制度，规避生产、用工、外销各类法律漏洞。”
张妙定了定神，认真询问：林总若是录用我，日常核心工作范围是什么？
“为公司规避所有法律红线，维护公司合法合规权益，薪资与配套待遇我会给出国内最高标准，提供厂区配套单人宿舍，公务出行配车，国内外出差所有开销公司全额承担。”
张妙心中一块大石彻底落地，脸上露出释然笑意：“我愿意入职，后续我在上海的法学同窗，若是有意从事企业法务，我也能代为引荐前来面试。”
“你既然是我们公司的法律顾问，那么就有权力组建自己的法律团队，你要招收什么人我不会约束。”林陕点头，转而吩咐林珝：“去屋里拿两份制式聘用协议，当场拟定基础条款，今日就能敲定入职事宜。”
就在这时候，小院外传来卡车声。
林陕透过落地窗看了眼外面，好像还是上次那辆送货上门的军绿卡车。
“林珝，带苏姐和张小姐去楼上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