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我们项目组最近在进行矢量推进器的地面测试，我们两套矢量推进样机先后完成固定式喷流地面试车，湍流剪切层无序涡团、喷管附壁突跳、高温形变推力损耗三大核心问题全部超标，反复迭代流体仿真、调整合金配比、修改喷管偏转结构。”
“五次大型试车全部达不到定型阈值，全院流体、热工、材料三组总工熬了两年多，混沌激流方程组算到算力过载，始终找不到最优平衡解。”
“我需要更详细的图纸、实验数据，就只有你们口述的内容，我无法做出任何判断。”林陕说道。
“去科技院，资料卷宗都在科技院。”
这些卷宗全都涉及机密，不允许带出科技院。
林陕点点头，将地上的书籍全都放回书架各自的位置。
韩向东心中悬着的石头骤然落地，原本沉重压抑的眉眼终于舒展，三人快步离开三号图书馆，驱车直奔动力工程研究院。
研究院核心试车大楼的保密实验室内，遮光帘尽数拉合，放灯机投影屏占据整面墙壁，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喷流模拟曲线和参数。
林陕坐在放灯投影前，韩向东坐旁边负责讲解，朱源在负责操控放灯机。
从基础燃烧室结构、多级涡轮叶片构型，一路看到可偏转矢量喷管的全部加工尺寸、高温形变实测参数。
“有矢量推进器样机的实验录像吗？”
“有的。”朱源立刻去取录像带。
片刻后，实验室内开始播放起矢量推进器样机的开机过程。
尾焰从推进器末端喷吐出来，形成一条十几米的烈焰喷流。
“停。”林陕说道，同时大脑中开始构筑一个矢量推进器样机：“我在这里静静。”
“那我们先出去？”
林陕点点头，韩向东和朱源离开了实验室。
不过实验室外还留了一个值勤守卫。
足足三个小时，林陕才停下大脑模拟。
拉开实验室门，对门外值勤守卫说道：“同志，麻烦你叫下韩总工。”
“是。”值勤卫兵敬礼离去，片刻后韩向东和朱源再次回来。
林陕没有客套，而是直奔主题，一语点破症结：“现有喷管内壁倒角设计生硬，二次射流耦合压力配比失衡，高温燃气与外界冷空气形成多层剪切涡，你们采用的单段偏转结构响应滞后，同时高温合金密封环散热流道排布稀疏，持续试车后形变挤压喷口，矢量偏转角直接缩水四成。”
话音落下，韩向东与朱源同时浑身一震，五年间数十轮优化，所有人都把重心放在涡轮推力提升、合金耐高温性能上，从未深挖喷管倒角与二次流耦合的底层流体逻辑。
“我重新绘制一套二元矢量喷管图纸，调整内壁连续圆弧过渡结构，增设分层冷却微流道，优化双侧辅助射流孔排布，修正混沌流场控制方程组的边界条件，从根源消除附壁突跳与无序涡团。”
“你完成设计了？”韩向东惊诧的问道。
“全在大脑里。”林陕点了点头：“给我草稿纸，越多越好。”
韩向东想起上次林陕，三天三夜书写了一个大纸箱的数据参数、模型与公式。
而他们项目组数十人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才把那些内容全部解析。
片刻后，实验室长条绘图桌铺满空白工程制图，林陕执笔伏案，笔尖在绘图纸上飞速游走，线条工整精准，尺寸标注、公差阈值、合金选用、冷却管路布局同步标注清晰。
韩向东对身边的朱源低声说道：“小饼干、汽水，另外你留在这里，小林组长有任何需要都第一时间满足。”
“明白。”
韩向东站在一旁，拿起一张图纸。
越看心头越是惊骇，少年笔下的喷管结构完全跳出当下国内外主流设计框架，兼顾推力损耗、偏转响应速度与高温结构稳定性，每一处改良都精准对应试车暴露出的故障短板。
整套矢量推进系统图纸完整落地时，窗外天色已经彻底入夜。
朱源连忙拿来试验数据与新图纸逐项比对，核算理论推力与矢量偏转极限，测算结果让他失声惊呼：“韩总工！按照这套设计仿真，最大矢量偏角能达到十七度，推力损耗直接压到百分之四以内，高温形变量完全符合定型标准！”
韩向东死死盯着图纸上连续圆弧喷口与分层散热微通道设计，双手微微发颤。
他们耗时五年砸入海量经费、无数人力都没能攻克的瓶颈，林陕仅凭一天不到研读数据、一夜绘图就给出完整可行的改良方案。
但林陕并未就此停笔，二元矢量喷管只是整套动力核心，他的思路早已延伸到搭载这款发动机的整机之上。
当下全球空军列装主力全部是三代战机，各国设计思路仍局限于高亚音速缠斗、常规固定尾舵布局，隐身、超音速巡航、过失速机动这些概念尚且停留在实验室理论层面，没有一款成型实机。
林陕提笔再起，整张绘图桌彻底被整机总图、分系统详图铺满。
“小林组长，矢量推进器不是已经……”
“小朱！”韩向东低喝道，同时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林陕的绘图上。
林陕并未受到影响，继续绘图。
机头采用菱形隐身修型，机头棱边生成可控涡流提升低速升力。
两侧搭载无附面层dSI鼓包进气道，规避发动机叶片雷达强反射源。
机身大面积翼身融合一体化成型，取消传统分离接缝，降低雷达反射截面积。
搭配全动倾斜双垂尾，彻底根除大迎角下的垂尾气流分离问题。
机身腹部内置一体化隐身弹舱，摒弃三代机外露武器挂点。
机身、机翼全部标注碳纤维复合隐身材料铺设分区，搭配全新数字全权限飞控系统，与改良二元矢量发动机深度耦合，实现过失速超机动能力。
一直到凌晨时分，林陕停止绘图。
“给我准备房间，我要休息。”林陕拿起一瓶汽水，猛猛吸了一口，带着急促的语气说道：“另外，明天早上我需要补充大量肉蛋奶，最好有牛肉，另外最近几天我的事情比较多，有任何找我的电话，都传达给我。”
朱源很想说，你现在处于高度保密工作状态，不能和外界联系。
不过身边的韩向东没有任何表示。
“小朱，安排好你的小林组长的吃穿住，另外明天抽空去小林组长的宿舍收拾一下他的衣物，和他的舍友通知一声，有任何事情可以打我们这边的外员传达室电话。”
随后韩向东收拾起林陕绘画的整机草图以及部分设计。
然后去了科技院的另外一个部门，航天航空部大楼。
虽然已经是凌晨了，可是航天航空部大楼内好几个科室依旧灯火通明。
“站住，请出示证件。”大楼下的值勤卫兵认识韩向东，不过还是要求他出示证件。
韩向东掏出自己的证件：“元立人在不？”
“元总工还在。”值勤卫兵看了眼证件后回答道。
韩向东小跑着进入大楼，熟门熟路推开顶层核心实验室的门。
屋内三张长桌围坐着三名资深航空总工，领头的元立人鬓角染白，正俯身盯着一组高温合金流场仿真曲线，听见脚步声抬眼看来，语气带着几分疲惫：“老韩？这个点你怎么跑我们航研部来了？矢量样机那边又出问题了？”
屋内另外两名研究员也纷纷转头，视线落在韩向东身上。
整个动力与航空两大课题组，这两年几乎是各自为战，矢量推进的地面试车难题搅得动力院焦头烂。
航研部这边则卡在三代机改良的气动短板，两边少有交集，谁也没料到韩向东会深夜登门。
韩向东没多余寒暄，径直把怀中图纸平铺在宽大的试验台。
一层层摊开，二元矢量喷管详图在前，后面紧跟着完整整机气动布局草图，线条干净利落，每一处尺寸、流场参数、材料标号标注得条理分明。
“先看看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