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那两个字没有颤抖,我不会发现我难受……”
他的嗓音不算惊艳,也不是那种专业声律学生的标准发音。
却裹着实打实的酸涩,没有刻意拔高唱腔,只是平静地诉说,像把藏了大半年心事摊开在所有人眼前。
不管是新生还是老生,又或者是老师,都在瞬间敛了说笑。
有人单手撑着下巴垂眸,安安静静望着台上的徐文彬。
观礼席的老师们也纷纷放下手中瓜子、水杯。
原本靠在椅背上放松的林陕,此刻微微坐直身子,目光落在徐文彬身上,听出少年歌声里压着的感情,眼底藏着几分了然。
有年纪大的老师双手交叉放在腿上,轻轻叹了口气。
年轻学生总有着放不下的青涩情爱,旁人劝再多都难解心底郁结,只是默默望着舞台,没了平日板起的严厉模样。
当然更多的还是对这首歌的喜爱,相当动人的旋律与歌词。
陈磊和周涛坐在人群中段,紧挨在一起。
当初两人冲上去帮徐文彬解围、宵禁前一路狂奔逃回宿舍的画面清晰浮现在眼前,背心风干后的黏腻、气喘吁吁的狼狈历历在目。
林珝、伍易凯、王曦悦几人相邻而坐,目光牢牢锁在台上唱歌的少年身上,伍易凯低声和身旁俩人轻聊两句,两人都默契压低声音,生怕打乱悦耳的歌声。
“果然林陕写的歌就没有不好听的。”
“我感觉以后他去港台发展音乐事业也不错。”王曦悦轻笑着说道。
“情人最后难免沦为朋友……”
唱到这句时,徐文彬声音微微发颤,握着话筒的手指收紧,眼眶不受控制泛起一层薄红,他刻意微微低头,不想让台下人看见自己泛红的眼尾。
台下不少情感丰富的女生悄悄低下头,拿袖子轻蹭眼角,青春里无疾而终的心动,谁或多或少都体会过几分共鸣。
少年人总为求而不得的感情而伤感缅怀。
原本细碎交谈声彻底消失,偌大操场只剩吉他弦震动的温柔旋律,和徐文彬低沉的歌声,连晚风都轻了几分,不忍惊扰满场心事。
林陕指尖匀速拨动琴弦,节奏平稳舒缓,没有多余花哨的伴奏,恰到好处衬着徐文彬的唱腔,余光时不时扫一眼身旁的徐文彬,给他无声的安抚。
整首歌没有华丽的高音,平铺直叙的词句,却精准戳中在场每一个少年藏在心底的遗憾,求而不得的喜欢、仓促难堪的争执、没能好好告别的从前。
一段副歌落下,台下忽然响起阵阵和声,起初只是两三个人跟着轻声哼,渐渐扩散开,成片学生低声跟着旋律合唱,声音轻柔,不抢徐文彬的唱腔,像是一群少年陪着他分担这份酸涩。
等最后一句歌词落下,林陕停下拨弦,吉他余音缓缓消散在晚风里。
徐文彬攥着话筒站在原地,愣了两秒才回过神,勉强扯出一点浅笑,微微鞠躬。
沉寂两秒后,全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掌声层层叠叠,持续了许久。
前排新生用力拍手,不少学生站起身鼓掌,老师们也纷纷拍手鼓励。
台下人群慢慢恢复喧闹,只是方才那份淡淡的怅惘还萦绕在操场上空,不少学生依旧低声回味着刚才的歌声。
往后很多年,他们都会记得这场没有校方组织、只由学生会操办的迎新晚会,记得舞台上那个藏着心事,轻轻唱完《十年》的少年。
“谢谢你们,也谢谢给我支持和鼓励的302宿舍,还有为我写歌,为我伴奏的林陕。”
徐文彬向身后的林陕点了点头,一同走下舞台。
所有人此刻依旧沉浸在这首歌的余音中,后面的节目就略显寡淡,很难再引起观众的共鸣。
接下来几天,操场上不断有人弹奏演唱十年。
并且这首歌也开始向着清华外蔓延。
如东城胡同、五棵松等地都是地下歌手汇聚的地方的地下歌手传唱《十年》,风靡速度让人望尘莫及。
这个时代的信息传播终归有限,大部分人都不知道这首歌的来历,少数人知道是清华迎新晚会上的曲目。
甚至已经有盗版磁带流传出来,大街小巷全都是十年这首歌。
林陕对外面的事情一无所知,就算知道了也无所谓。
至于去告那些盗版磁带,别闹了,这个时代你就算把罗翔请过来也没用。
专利法和版权法才运转几年,目前国内还处于野蛮生长的阶段。
林陕正在给熊必胜辅导功课,就听得门外传来口哨声,紧接着徐文彬从外面进来。
“老徐,看起来你已经放下了。”林陕看着春风满面的徐文彬调侃道。
熊必胜翻了翻白眼:“何止是放下,他先走走路上都被女生告白。”
“嘿嘿嘿……还不是我林哥牛掰,要没林哥的那首歌,我徐某人现在还困在过去的感情,走出来后才发现外面的世界是如此的多姿多彩。”
林陕感觉徐文彬有点放飞自我了,这小子不会是从纯情小男生直接走向另外一个极端,变成绝世大渣男吧?
“老徐,别玩过火了。”
“不会不会,老林,你知不知道你写的这首歌现在有多火,大街小巷全是这首歌。”
“哦……”林陕虽然没去关注,不过按照这首歌在上一世的火爆程度,倒是不难想象。
“老林,有个公司昨天联系我。”
“怎么说?”
“让我去当歌手,录歌灌带,不过我和他们说这歌不是我就拒绝了。”徐文彬还是很有底线的。
“都说送你的,只要着作冠名别给我整没了,其他随便你造,如果要签神秘合同,拿回来我们几个掌掌眼,别稀里糊涂跳坑里。”
对林陕来说,这就是玩票性质,如果他的身边出个歌手,未来孔村搞什么活动,还能找他来撑场面。
至于说收版权费什么的,徐文彬口袋里连二十块钱都拿不出来,他敢给林陕都不敢要。
“对了,老林,最近微积分课,我都没见你去上,老魏好像对你有点意见。”熊必胜说道。
老魏是教微积分的教授,任何敢逃他课的人,几乎都会被他严重警告。
林陕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钢笔,眼底没有半分慌乱,淡淡开口:“四年整套微积分的教材、拓展讲义我全都吃透了,课堂上讲的内容对我来说没有新东西,纯粹浪费时间,不去也无妨。”
话音刚落,宿舍木门 “吱呀” 一声被推开。
陈磊局促地侧着身子站在门边,身后跟着一位鬓角泛白、鼻梁架着厚黑框眼镜的老者,正是全系出了名严苛的魏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