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他轻柔的和弦在熄灯前的宿舍楼里缓缓淌开，窗外是晚自习后零星的打闹声，屋内的白炽灯暖黄光晕拢住抱琴坐着的林陕。
指尖轻轻扫过琴弦，舒缓又带着几分怅惘的前奏落进耳朵，原本还各自瘫在床上摆弄书本、擦脸闲聊的陈磊和周涛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齐刷刷钉在林陕身上。
徐文彬也在这时候忘记了情殇，聍听着这动听的旋律。
林陕垂着眼，指腹按紧琴弦，清浅嗓音跟着旋律漫出来：“如果那两个字没有颤抖，我不会发现我难受……”
徐文彬坐在靠墙角的床铺，后背抵着冰冷墙壁，原本漫不经心垂着的手猛地攥紧床单，指尖无意识绞住布料。那句歌词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戳破他刻意藏了许久的心事。
他脑海里瞬间浮出去北大的那趟行程，春日校门口梧桐荫下，女友和别的男生并肩说笑，对方抬手替她拂开被风吹乱的碎发，温柔得刺眼。
他当时脑子一热冲上去争执，到头来拳脚不如人，脸上落下几道浅浅擦伤，狼狈不堪。后来陈磊、周冲冲上来帮他解围，一行人慌慌张张赶在宵禁前逃回宿舍。
那些委屈、不甘，还有藏在心底舍不得放下的喜欢，全都跟着这句歌词翻涌上来。
喉头微微发紧，鼻尖泛起酸涩，他低头盯着自己手背上淡去的抓痕，心里全是落空的遗憾，原来分开那一刻的颤抖，早就藏满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
陈磊背心还残留着白天狂奔过后的黏腻汗意，原本靠着床头喘气，此刻坐直身子，安静望着弹琴的林陕。白天急匆匆冲上去帮徐文彬围堵旁人，一路拼尽全力奔跑的疲惫早抛到脑后，眼下只替兄弟揪着心。
他瞥了眼身旁失神的徐文彬，清楚这件事在徐文心里压了多少重量，一首歌唱出的，全是徐文彬不敢对外人细说的遗憾，心底生出几分对小老弟的心疼。
周涛微微抿着唇，双脚收回床沿不再晃悠。
熊必胜靠在书桌边，他没经历过这般揪心的情爱纠葛，却能从旋律与字句里品出离别惆怅，视线来回落在林陕与失神的徐文彬身上，安安静静不作声，不去打扰沉浸在回忆里的徐文彬。
林陕的歌声继续低低回荡在狭小宿舍：“怎么说出口，也不过是分手……”
徐文彬喉头滚动，悄悄偏过头，不想让旁人看见自己泛红的眼尾。
那些藏在心底的心动、奔赴、难堪与心碎，全都被这几句歌词尽数剖开，原来时隔多日，再想起那段感情，心口依旧会闷得发疼。
宿舍只剩吉他婉转的弹奏声，四个人各怀心绪，没人出声打断，昏黄灯光下，一曲十年，道尽徐文彬一场无疾而终的青涩爱恋。
“老徐，送你的歌。”林陕收起吉他说道。
“谢谢。”徐文彬双手在脸上用力搓了搓。
“好听么？”
“超级特么的好听。”徐文彬咧开嘴，露出真诚的笑容：“对了迎新晚会你要是往台上一站，准有老多女生会对你另眼相看。”
“迎新晚会什么时候？”
“开学后第二周周末，要不明天我去给你报名？”
林陕摇了摇头：“不了，我都说是送你的歌，你自己报名，也算是给自己的上一段感情画上一个句号。”
其实林陕原本是想唱一首过火，可是过火这首歌对于女方来说，可能杀伤力有点大。
你要说她移情别恋吧，确实是错在她，可是还真不到喊打喊杀的地步，用一首歌毁掉一个年轻的女孩没必要。
“啊？我上台唱？”徐文彬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大熊，过来，今天的课程有哪里没听进去的？”
“老三，今天的工程热力学是动力工程学的专业学科，你是电子工程学，应该没学这门吧？”
“我看过工程热力学的书。”林陕说道：“就算我不会，还有他们几个。”
陈磊和周涛也围过来，徐文彬的情绪倒是缓解了很多，踩着拖鞋也凑过来。
开解徐文彬是正事，给熊必胜辅导也是正事。
熊必胜先伸手点了点书上的温熵图线条：“我今天听老师讲的内容，这块循环做功勉强能懂，但里面焓变换算总绕不明白，老三你给捋捋？”
“详细说说哪里不明白。”
熊必胜指尖抠着习题册边角，声音闷闷：“前面定容、定压过程公式记混了，一做题就乱套，还有热量和功怎么区分总搞不清。”
林陕指尖轻划书页上的示意图，思路条理清晰地拆解：“先分清四个基础热力过程，定容体积不变，压强随温度升降，定压压强恒定，体积跟着温度变，这俩是核心分界点，你记公式不用死背，脑子里搭个简易模型，密闭铁罐子加热就是定容，敞口烧水就是定压。”
说着他拿起铅笔在草稿纸上快速画图，一个密封铁罐、一口铁锅分别勾勒，旁边标注对应公式，每一个符号代表的物理量逐条标注清楚，字迹工整条理分明。
熊必胜盯着草图，眼神慢慢亮起来，伸手指着一处标注提问：“那这个q吸、w输出，什么时候两者相等？”
“上次我做题，等温过程里总分不清内能变化，老三你之前讲过理想气体等温内能不变，这里怎么推导？”
林陕不慌不忙演算推导式，一步一步罗列等式，省去跳步，方便几人跟上思路：“理想气体内能只和温度挂钩，等温ΔU等于零，热力学第一定律代入，吸热全部转化为对外做功，公式自然就简化了，不用硬记结论，推导一遍就能吃透。”
陈磊盯着演算草稿反复看两遍，原本卡壳的焓变逻辑瞬间通透，拍了下大腿：“原来是这么个换算路子，之前我光记公式，根本没搞懂等式来源，难怪一换题型就错。”
熊必胜不是脑子不够用，事实上大部分时候体格越强，脑子越好，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其实是少数，熊必胜是基础差，不等于脑子不好用。
而老师在课堂上，不可能为了熊必胜一个人，把所有内容掰碎了喂给他。
只有在这里，有三个半的老师，可以一点点的把他的问题拆解，然后用更为细致入微的方式传递给他。
周涛拿起另一道课后大题，把题干读出来：“老三，我也有问题，有个循环应用题，压缩机、换热器、膨胀机组合，算热效率，这块综合性强，我单独做全卡壳了。”
林陕扫了一眼题干，快速拆分整个热力循环四个阶段，分四段写出每一段能量变化，把吸热量、放热量、输出功单独分开计算，再给出热效率计算公式。
每一步演算间隙，周涛露出困惑神色就放慢速度，重新拆解。
熊必胜掏出本子，埋头疯狂抄写推导过程，笔尖不停，遇到没听懂的小节立刻举手提问：“膨胀机对外做功，为什么内能会降低，温度跟着下降？”
“气体膨胀，分子间距拉大，分子动能减少，内能直接下降，温度同步降低，制冷设备就是靠这个原理。” 林陕简单举生活实例，把枯燥理论落地，即便是陈磊和周涛也是瞬间豁然开朗。
徐文彬很想加入讨论，可是还是有点跟不上，他的专业阻止他加入讨论。
“摩擦、散热、气流扰动都会损耗能量，损耗的能量变成废热散失，无法转化为输出功，循环净功变少，效率自然下跌。” 林陕一边讲解一边在纸上画出可逆、不可逆两条温熵曲线做对比，差异一目了然。
陈磊和周涛凑在一起对照两道相似题型，对比解题步骤，发现之前自己都是跳过能量拆分，直接套公式才频频出错，现在跟着拆分法，难题门槛直接降了一大截。
半个多小时讲解完毕，林陕停下笔，把草稿纸推到四人中间：“现在你们各自拿课后三道基础题、一道综合循环题上手练，做题不许直接套公式，每道题先写出对应热力过程，再列热力学第一定律，做完我挨个批改，错的地方单独拆解纠正。”
熊必胜最先拿起笔，不再像之前畏畏缩缩，笔尖稳稳落在草稿纸上，先按照林陕教的方法标注过程再列式；徐文做题速度快，一边写一边小声核对推导逻辑；陈磊、周涛时不时互相小声核对步骤，遇到分歧就转头询问林陕。
林陕静静靠桌边等候，目光扫过四人的演算，发现熊必胜一道公式符号写反，轻轻出声提醒：“定压过程热量公式符号别搞反，吸热为正，放热为负，符号错整道题结果全偏。”
熊必胜立刻停下修改，不好意思挠挠头：“多谢提醒，刚才光顾着算数值，忘了符号规定。”
等熊必胜全部做完习题，林陕逐份翻看，把错题统一归类，集中讲解共性误区，又补充两道变式题让他巩固，原本晦涩难懂的工程热力学基础，熊必胜听完梳理，不再一头雾水，桌上摊满写满推导、示意图的草稿纸，屋里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
就连陈磊和周涛也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这就是在教室里听课和单独辅导的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