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阔站在破石棉瓦搭成的狗棚前。
他的黑色军靴旁边,有一小堆还没被风完全吹散的灰烬。
灰烬里混着两块发黑的地瓜皮。边缘还有一个没烧化的黄铜小搭扣。
搭扣上印着半个外文字母。
楚天阔在部队里见过这东西。这是装古巴手工雪茄的高级雪松木盒。
时间倒回五个小时前。
天刚蒙蒙亮。
一辆绿色的市政清运车开进垃圾场。车斗翘起。几吨从开发区写字楼拉来的垃圾倾泻而下。
陆天赐趴在烂草席上。
他那半边被一万伏高压电烧焦的肩膀已经流不出黄水了。只剩下皮包骨头的身子在发抖。
听到垃圾车卸货的动静,他浑浊的眼珠子动了动。
饿。胃酸倒流进食管,像刀片一样刮着喉咙。
陆天赐用仅剩的左手抠着地上的烂泥。拖着残废的双腿,像一条蛆,一点点往那堆新垃圾爬过去。
不到十米的距离,他爬了半个小时。
手指在发臭的废纸和塑料袋里扒拉。
翻出半个被人咬过一口、长了白毛的生红薯。
陆天赐咽了口唾沫。连泥带皮把红薯往嘴里塞。太硬了,冻得像块石头,他的黄牙根本咬不动。
他得生火。
左手继续在垃圾堆里翻找引火的废纸。
摸到一个硬邦邦的方盒子。
陆天赐把盒子拽出来。是个很精致的木头盒子,上面挂着黄铜搭扣。木头表面刷着清漆,没沾上一点油污。
这是昨天在龙腾大厦,陆沉嫌抽屉里这盒雪茄放干了,随手扔进废纸篓里的。
陆天赐不知道这是什么。
他用牙咬开黄铜搭扣。掀开盖子。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根粗大的深褐色圆棍。
每根圆棍上,都套着一个印着烫金花纹的圆圈标签。
“没吃的。”陆天赐失望地嘟囔了一声。
他拿起一根雪茄,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没有食物的香味。只有一股浓郁、辛辣的干树叶味。
陆天赐撇了撇干裂的嘴唇。
“干透了。正好当柴火。”
他把木盒倒扣过来。十几根限量版的古巴高希霸雪茄,滚落在散发着恶臭的烂泥地上。
这是全球最顶级的烟叶。需要放在恒温恒湿的酒窖里养护。随便拿出一根,拿到黑市上都能换一台彩色电视机。
陆天赐根本不识货。
他把那些精美的烫金标签一张张撕下来,扔进臭水沟里。
然后用左手和牙齿配合,把粗壮的雪茄一根根掰成两截。纯手工卷制的顶级烟叶在泥地里散开。
他从兜里摸出一个捡来的破火柴盒。
划着了一根火柴。
火苗凑近了那堆碎烟叶。
顶级雪茄极其易燃。火焰瞬间腾起。
一股醇厚、霸道的雪松木和咖啡混合的烟草香气,在垃圾堆里弥漫开来。这股味道,硬生生压住了周围的泔水臭味。
几千美金的限量版雪茄,化作了一团橘红色的篝火。
陆天赐把那半个冻硬的烂红薯,直接扔进了燃烧的雪茄灰里。
火苗舔舐着红薯皮,发出微弱的滋滋声。
这大概是全世界最奢侈的一次烤红薯。用一栋小房子的钱,来烤半个烂地瓜。
十几分钟后。雪茄烧成了灰烬。
陆天赐迫不及待地用手把烫手的红薯扒拉出来。顾不上拍打上面的草木灰。
直接塞进嘴里。
烫得他舌头起泡。眼泪混着眼屎往下掉。
他囫囵吞了下去。
红薯落进饿了几天的胃里。不仅没能救命,反而引发了剧烈的胃肠痉挛。
他疼得倒在地上打滚。
接着。收音机里播报了马尔代夫那座私人海岛的新闻。
在得知那个曾经被他抢过糖葫芦的小女孩,现在拥有了一座岛后。
极致的对比和反差,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陆天赐喷出一口黑血。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时间切回现在。
楚天阔看着地上那堆雪茄烧成的灰烬,还有没啃完的地瓜皮。
他摇了摇头。抬起军靴,把那枚黄铜搭扣踩进烂泥里。
“发报。”楚天阔转身走回吉普车。
“让龙腾舰队别闲着了。”
吉普车发动。车轮碾过垃圾场的污水,驶上公路。
马尔代夫。印度洋。
阳光穿透十米深的海水,打在防爆玻璃上。
海底水晶宫里。
一台卫星传真机发出“滴滴”的响声。吐出一张白色的纸条。
陆沉穿着黑色唐装。从真皮沙发上站起身。
他走到传真机前,扯下纸条。
上面的字数很少,没有署名。只有一组东经和北纬的坐标。
外加三个字:【毒气船。】
这活儿来了。
楚天阔没催他,但这组坐标就是一道军令。那张特种采购单的代价,该兑现了。
玻璃外。
一只巨大的海龟正慢吞吞地游过。一群银色的小鱼在珊瑚礁里穿梭。
囡囡趴在羊毛地毯上。正抱着那头雪豹的脖子,咯咯地笑着。
苏婉清端着一杯咖啡走过来。
“国内的电报?”苏婉清看了一眼纸条。
陆沉把传真纸折起来。塞进唐装的口袋。
“楚首长的单子。坐标在马六甲。”
陆沉转过头。看着玻璃墙外深邃、幽蓝的大洋深处。
那艘沉睡在海底的二战武装运输舰。里面装满了能毁掉整个东南亚渔场的神经毒气。这是个稍有不慎就会让整个舰队陪葬的火药桶。
更别提。那片海域,还有无数闻风而动的国际打捞船在盯着。
陆沉的手指在玻璃幕墙上敲了两下。
这玻璃很厚。但在深海里,依然显得脆弱。
他的眼神在明暗交织的光影中变幻。冷冽的杀机和商人的算计在眼底交织。
“通知老周和雷虎。”
陆沉收回视线。
“休假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