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动绞盘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尼龙绳在滑轮上绷得发出一道道水珠。
坤塔被倒吊着扯离了海面。纯钢鱼叉上的倒刺死死卡在他的腿骨缝里。
每往上拉一寸,鱼叉就搅动一圈血肉。
“啊——”
坤塔双手死死抓着大腿上的尼龙绳。他想减轻大腿的撕裂感,但手上的滑腻鲜血让他根本抓不住。
他头朝下,像一块破布一样在半空中剧烈晃动。
血水顺着他的大腿根往下流,滴在坤塔倒悬的眼睛里,糊住了一半视线。
“哐当。”
坤塔被重重砸在镇海号的铁甲板上。
雷虎一脚踩住他的后背。老兵们迅速上前,用手指粗的生牛皮绳把他的双手死死反绑在身后。
水炮停了。探照灯也关了一大半。
海面上漂浮着快艇的残骸和十几具海盗的尸体。剩下的几十个活口全在水里扑腾,被老兵们用电棍一个个捅晕捞上来,像捆猪一样扔在底舱。
阿坤从二层甲板跳下来。
他走到坤塔面前,手里还提着那把气动鱼叉枪。
“好久不见。大哥。”阿坤的声音沙哑。
坤塔趴在甲板上。听到这个声音,他浑身猛地一哆嗦。
他抬起头。被探照灯晃得还有些模糊的眼睛,努力对焦在阿坤的脸上。
“阿……阿坤?”坤塔的下巴磕在铁板上,“你没死……这船是你的?”
“我哪有这本事。”
阿坤侧过身。
探照灯的余光里。陆沉披着黑色夹克,慢慢走过来。皮鞋踩在有积水的甲板上,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
陆沉在坤塔面前半米处停下。
他低头看着脚下这个马六甲的土皇帝。
“华夏来的过路船。听说你这儿路费收得挺高。”陆沉开口,声音没有起伏。
坤塔的冷汗混着血水往下流。
他知道自己栽了。踢到了一块比防弹钢板还硬的铁板。
“好汉……误会,都是误会。”坤塔像狗一样在甲板上蠕动了一下。
他忍着腿上的剧痛,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我瞎了狗眼。没看出是过江龙。我赔钱。岛上还有五万美金的现钞……全给你们。放我一条生路。”
陆沉没接话。
他从兜里摸出红梅。火柴划过,点着。
“两百万美金的改装费。”陆沉吐出一口白烟。“五万。你打发要饭的呢?”
坤塔脸色煞白。
“那……那我再加五万!真没钱了!我手底下的烂仔也要吃饭……”
陆沉叼着烟。抬起右脚。
皮鞋的鞋底直接踩在坤塔反绑在身后的右手上。
坤塔的手指在皮鞋和铁板之间被挤压。
陆沉脚下缓缓用力。鞋底在指节上碾动。
“咔吧。”
第一根指骨断裂。
“啊!”坤塔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像虾米一样蜷缩起来。
“咔吧。咔吧。”
陆沉没有停。脚下力道加重。
骨头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甲板上格外清晰。
“两百万改装费。半个月的停工折旧。”陆沉踩断了坤塔右手的最后一根指骨。
“你一条烂命,值这个价吗?”
坤塔疼得屎尿齐流。裤裆里渗出一滩黄水。
他用额头疯狂地磕着铁甲板。“大爷……祖宗!我真没钱了。这片海域没油水啊!”
“行了。老板。”苏婉清走上甲板。
她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卫星电话接收机。还有一份厚厚的全英文文件。
“这块料。不用他自己掏钱。”
苏婉清把文件翻开一页,递到陆沉面前。
“国际刑警东南亚分局的通缉悬赏令。他叫坤塔。编号A-093。”
苏婉清指着文件末尾的一串数字。
“他手上背着三条人命,沉了两艘货轮。悬赏金,一百二十万美金。死活不论。”
陆沉挪开脚。把烟头扔在坤塔那只已经肿成猪蹄的右手上。皮肉烧焦的味道传出来。
坤塔连惨叫的力气都没了,只剩下大口喘气。
“打给国际刑警。”陆沉拍了拍手上的烟灰。“让他们带现汇本票过来领人。少一个子儿,我就把他扔海里喂鱼。”
半个小时后。
两艘挂着国际刑警标志的高速巡逻艇,亮着红蓝警灯,撕开夜色靠了过来。
三个穿白衬衫的外籍警官爬上镇海号甲板。
带头的警官看到被绑成粽子的坤塔和满地的海盗,眼皮跳了两下。
这可是让整个东南亚头疼了两年的硬骨头。
“陆先生。我是查理警督。”带头的警官用生硬的中文说道,递过一张支票。
“这是一百二十万美金的花旗银行见票即兑支票。感谢您对国际航道的贡献。”
陆沉接过支票。弹了一下纸面。
“把人带走。”
底舱的海盗被像拖死狗一样扔上了巡逻艇。
两个国际警察架起坤塔。坤塔拖着那条扎着鱼叉的废腿,一路哀嚎着被拖向船舷。
就在坤塔经过陆沉身边时。
陆沉突然伸手,一把抓住了坤塔的头发。
警官停下脚步。
陆沉盯着坤塔那双灰败的眼珠子。
“你在这片海域盘踞了两年。”陆沉压低声音。“除了打劫。这水底下的每一块暗礁,你应该都摸透了吧。”
坤塔疼得直翻白眼。“大……大爷。我什么都招了。”
“我问你。”陆沉的手指收紧,揪住坤塔的头皮。“为什么偏偏选在这片断崖区设伏?别跟我扯什么水流急。这里的暗礁连快艇都容易触礁。”
坤塔浑身一颤。
他下意识地闭紧了嘴。烂泥一样的身体突然紧绷了一下。
虽然只是一个微小的动作,但没有逃过陆沉的眼睛。
“不说是吧。”
陆沉松开手。看向旁边的查理警督。
“查理警督。我想起来。这个海盗头子刚才试图反抗。我不小心扭断了他的脖子。一具尸体,悬赏金也是一百二十万,对吧?”
查理警督愣了一下。看了看陆沉冰冷的眼神,又看了看坤塔。
他摊开手,往后退了一步。装作没听见。
雷虎拔出伞兵刀。黑色的刀刃在探照灯下不反一点光。
他走到坤塔身后。冰冷的刀锋直接贴在了坤塔的大动脉上。刀刃划破了一层油皮。
血珠渗了出来。
“我说!我说!”坤塔裤裆里的骚臭味更重了。他感受到了脖子上的凉意,这是真要杀他。
“左边……左边那片红树林下面……”坤塔的声音抖得像筛糠。
“下面是一片深水旋涡区。”
坤塔咽了口唾沫,喉结擦过伞兵刀的刀锋,疼得他一缩脖子。
“半年前。我手底下有个人潜水去摸鲍鱼。在那底下……看到了一艘烂木头船。”
陆沉的眼睛微微眯起。
坤塔倒吸着冷气,一口气把话说完:
“那是几百年前的阿拉伯商船。木头全烂了。但船舱里……压着一箱箱的大马士革金币和成堆的碎瓷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