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驶室里死一样的静。
连外头的风声都好像停了。
二狗子瘫在铁地板上。
手里的一把焦糖瓜子全撒了。
他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鸭蛋。
“妈呀……”
二狗子双手死死捂住眼睛,指缝咧得老大。
“这啥啊!海怪?龙王爷的眼珠子?”
周明扬抱着胳膊,往后退了两步。
后背贴在冰冷的铁墙皮上。
“老陆……这东西不对头。”
他咽了口干沫。
“磨盘大的眼珠子,那它的身体得多大?这底下埋着一座肉山?”
陆沉没动。
他双手撑在控制台上。
死死盯着黑白屏幕里的那颗巨型眼球化石。
七百米的深水,探照灯的光打在上面,泛着一层灰败的石膏色。
放射状的虹膜纹理,透着一股原始的野蛮。
“不是海怪。”
陆沉直起身,摸出半盒火柴。
划亮一根,点燃烟。
尼古丁的味道冲淡了空气里的冷意。
“是深海大王乌贼。”
钱三握着摇杆的手猛地一哆嗦。
潜水器跟着在水里晃了一下。
“大王乌贼?”
钱三破锣嗓子都劈了。
“我出海三十年。就听老辈人讲过,那是抹香鲸的死对头!能把几十米长的鲸鱼勒死在水底!”
“这玩意真有这么大?”
雷虎靠在门框上。
他手里那把半米长的军刺,在灯光下闪着寒芒。
在雇佣兵的眼里,再大的怪物也就是一块肉。
“有。”
白芷穿着白大褂,从走廊快步走进来。
她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跑歪了。
手里还抱着那本厚厚的硬壳笔记本。
“我刚才听见动静了。”
她推开二狗子,挤到屏幕前。
白芷几乎把脸贴在监视器上。
黑白画面的雪花点闪得刺眼。
“陆总,你发财了!”
她的声音尖锐,带着掩饰不住的科研狂热。
“目前全球记录在案的活体大王乌贼,最大也不过十几米长。眼球顶多排球大小!”
白芷指着屏幕上那颗磨盘大的眼珠子化石。
手指激动得直发抖。
“这具遗骸要是完整的。体长绝对超过六十米!这是史前级别的超级变异体!”
陆沉吐出一口青烟。
“变异体?”
“对!”
白芷翻开笔记本,纸页哗哗响。
“这片海域磁场紊乱。海底火山活动频繁。这种地质环境,很容易催生出深海巨型生物。”
她指着屏幕里那层被撕开的白色胶质物。
“那层白膜,是乌贼尸体腐烂后,混合海底厌氧菌形成的脂肪酸钙化壳。”
“这层壳包裹了它,改变了周围局部的地质环境,才形成了这种特殊的磁场盲区。”
陆沉弹了弹烟灰。
这就对上了。
叶无道的千万级声纳扫不透这片区域。
全是因为这头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超级怪兽,用尸体造了个天然屏蔽罩。
“陆哥,那咱们把它捞上来?”
二狗子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他财迷的本性压过了恐惧。
“这么大的化石,拉去省城博物馆展览。一张门票收两毛,咱们也能赚翻啊!”
周明扬翻了个白眼。
“你脑子进水了?七百米深!好几吨重的骨头架子。你下去扛?”
他指着外面的绞车。
“潜水器的电缆已经到极限了。咱们的起重机钢缆,在五百米下兜帝王蟹都快绷断了。七百米,想都别想!”
陆沉没说话。
捞化石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他不干。
就算捞上来,也就是一堆没肉的死骨头。
还不一定能过海关。
“猴子。”
陆沉转头,看着钱三。
“摇杆往下压。顺着眼球化石,往它肚子底下的淤泥里扫一圈。”
陆沉掐灭烟头。
刚才神瞳透视的时候,他隐约觉得那团巨大的阴影底部。
有点东西。
钱三点点头。
双手握紧摇杆,小心翼翼地往下推。
潜水器在七百米的黑水里缓慢下降。
探照灯的光柱离开眼球化石。
扫过大段大段长满藤壶的脊椎骨。
那些骨头粗得像水泥管子,半埋在淤泥里。
周围的水流变得极其浑浊。
潜水器降到了淤泥层的边缘。
“老陆。啥也没有啊。”
周明扬凑在屏幕前。
“全是一层层的烂泥,连条海参都看不见。”
“把机械臂插到底下的泥里。搅和两下。”
陆沉下令。
钱三按下控制钮。
两根粗糙的铁钳子猛地扎进海底的灰黑色淤泥中。
开始左右翻搅。
屏幕瞬间变成了一片混沌的泥水花。
啥也看不清。
等了足足一分钟。
水流才慢慢把泥沙带走。
“停。”
陆沉上前一步。
探照灯的光柱,打在被翻开的淤泥深坑里。
在厚厚的乌贼残骸下方。
坑底。
安静地躺着一块巨大的结块。
这块东西跟周围的火山岩完全不同。
它表面极其不平整。
在探照灯的照射下,泛着一层令人作呕的、灰白色的油脂光泽。
体积大得惊人,像一辆停在海底的小型面包车。
表面还嵌着一些乌贼的碎骨头。
二狗子搓了搓胳膊。
“这啥啊。看着像块发霉的大肥肉。恶心死了。”
白芷看了一眼。
脸色猛地变了。
她一把抓起桌上的放大镜,贴着监视器的屏幕仔细看。
黑白画面分辨率太低。
只能看到那层油腻的光泽。
“这……这不可能!”
白芷手里的放大镜直接掉在铁板上。
玻璃碎成两半。
她转过头,看着陆沉。
眼神像见了鬼一样。
“陆总。大王乌贼的天敌,是抹香鲸对吧?”
白芷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飘。
陆沉点头。
眼底闪过一丝警觉。
“抹香鲸吃大王乌贼,消化不了乌贼的角质喙。”
白芷指着屏幕里那块灰白色的巨大结块。
整个人都在发抖。
“那些角质喙留在肠道里,分泌出一种特殊的油脂状物质,把它们包裹起来。”
“这就是传说中……”
她的话还没说完。
陆沉的探海神瞳突然不受控制地刺痛了一下。
他猛地闭上眼。
在神瞳残存的视界里。
他看到。
在那块“面包车”大小的灰白油脂结块深处。
一团刺目的金色反光,突然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