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眼的蓝白焊花在甲板上疯跳。
电焊的焦臭味混着海腥气，直往人鼻孔里钻。
周明扬戴着破烂的翻盖电焊帽，蹲在船头。
他手里的焊枪滋滋冒火。
火星子崩得到处都是。
“卧槽！烫死我了！”
一滴滚烫的铁水溅在帆布手套上，烫得他猛甩右手。
铁面罩往上一掀，露出一张半边黑灰半边白印的脸。
“老陆！这活儿催得也太紧了！”
周明扬拿脏手背抹了把汗，泥印子直接糊在脑门上。
他把焊枪往铁板上一扔，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干了一天一夜，我这老腰都快断了。你要的这些铁疙瘩，全焊死了！”
陆沉咬着半根没点燃的烟。
皮鞋踩过满地乱滚的废铁边角料，走到船头。
他没理会周明扬的抱怨，视线全在刚装好的重火力上。
三门大功率高压水炮。
炮管比成人的大腿还粗一圈。
旁边并排锁着两架重型鱼叉枪。
黑漆漆的枪身泛着冰冷的机油光泽。
底座用八根手腕粗的钢钉，死死铆进甲板夹层。
硬生生把一艘打鱼的拖网轮，武装成了海上的钢铁堡垒。
雷虎光着膀子，满身伤疤在探照灯下很扎眼。
他正拿抹布仔仔细细地擦着鱼叉枪的精钢叉头。
那动作轻柔得像在摸一块脆豆腐。
擦完鱼叉，他又走到旁边的高压水炮前。
双手握住炮管的转轮，用力扭了两下。
齿轮咬合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
“陆哥，这玩意儿够劲。”
雷虎拍了拍厚实的底座，金属发出沉闷的嗡嗡声。
“气压罐全拉满，射程一百米。”
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碰上海盗的破木船，一炮就能把他们连人带船板轰成渣。鱼叉枪再补漏，全给他们串糖葫芦。”
二狗子缩着脖子凑过去。
他伸手想摸摸那个冷冰冰的炮管。
雷虎一巴掌拍开他的手。
“别乱碰，卡簧没关，小心崩了你。”
二狗子捂着手背直倒吸凉气。
“虎哥你轻点！手骨头都快碎了。”
他往后退了两步，上下打量着这艘大变样的船。
甲板上全是黑色的铁架子和枪管子。
原本用来装鱼网的铁皮槽，全塞满了高压气瓶和军用爆破筒。
“陆哥，咱们这到底是去打鱼，还是去抢银行啊？”
二狗子咽了口唾沫。
“这船开出去，海警不得把咱们当土匪给突突了？”
“到了公海，没海警给你讲道理。”
陆沉掏出火柴，“哧”地划燃。
红彤彤的火苗照亮了他轮廓分明的侧脸。
他吸了一口，吐出浓重的烟圈。
“想要洋鬼子嘴里的肉，就得比他们更像土匪。”
凌晨五点。
五艘重型拖网轮拉响了闷雷般的汽笛。
黑烟滚滚，直冲天际。
巨大的螺旋桨搅碎了东江口平静的海面。
舰队排成锋利的破浪阵型，往深海扎去。
越过领海线的那一刻。
天色猛地沉了下来。
像是一大块浸透了墨汁的厚黑布，死死压在头顶。
风向变了。
近海那种带着点暖意和鱼腥味的湿风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像冰刀子一样的刺骨寒风。
气温断崖式下跌。
刚才还光着膀子的船员，全冻得打摆子。
一个个连滚带爬钻进底舱找军大衣。
驾驶室的玻璃窗上，不到十分钟就结了一层白花花的盐霜。
雨刷器刮过去，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陆沉双手把着实木舵轮。
手指骨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
这艘五百吨的巨舰开始剧烈摇晃，左右倾斜的幅度越来越大。
一个浪头打过来。
几吨重的海水砸上前甲板，发出一声轰鸣。
陆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舌尖尝到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阿坤光脚站在控制台边。
他只穿了件单薄的花衬衫，冻得直打哆嗦。
但他没去拿底舱的大衣。
反而一把拉开旁边的小透气窗。
冷风呼啸着灌进来。
阿坤把大半个身子探出窗外，像条猎犬一样疯狂抽动鼻子。
海风把他稀疏的头发吹得四面八方乱倒。
“右满舵！三十度！快！”
阿坤猛地缩回脑袋，扯开嗓子大吼。
声音被风灌在嗓子里，劈成了破锣音。
“底下有寒流冲上来了！再往前开一个船身，咱们全得被卷进暗涌涡流里搅碎！”
陆沉没有任何废话。
双臂肌肉瞬间绷紧。
猛打方向盘。
“咯吱——咔吧！”
镇海号庞大的船体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扭曲声。
硬生生在狂浪中转了个大弯。
一个七八米高的漆黑巨浪。
擦着左舷狠狠砸落。
整艘船被推得往右边猛倒。
船舱里的铁桶、水杯摔了一地。
叮当乱响。
要不是焊死了底座。
船头的设备这一下就得全甩进海里。
后面的四艘船紧跟着转向，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道死亡涡流。
对讲机里传来大口喘粗气的声音。
阿坤一屁股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他摸出兜里皱巴巴的烟盒，手指抖得抽不出一根烟。
海面渐渐平复下来。
浪头小了。
海水变成了那种能把光线全吸进去的深蓝发黑。
北太平洋渔场的边缘，到了。
周围静得让人心慌。
连个海鸟的影子都看不见。
二狗子靠在门框上。
从兜里掏出一把从家里带的焦糖瓜子，嗑得吧嗒响。
瓜子皮吐在铁垃圾桶里。
“啥公海啊，这不挺平顺的。”
他撇了撇嘴。
“还没咱村后头的小河沟浪大呢。”
话音还没落地。
主控台上的对空搜索雷达突然亮起红灯。
“滴！滴！滴！”
刺耳的警报声撕裂了驾驶室的安静。
陆沉猛地丢掉手里的烟头。
三步并作两步扑向雷达屏幕。
绿色的扫描圈边缘。
五个巨大的红点毫无征兆地跳了出来。
体积大得离谱。
光看雷达反射面积，比镇海号还要大上一倍不止！
“操！”
陆沉一巴掌拍在操作台上。
这五个红点根本不管海上的航行避让规则。
它们排成一个锋利的倒三角阵型。
速度快得带出一串雷达残影。
正冲着镇海号的正前方，全速撞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