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旧机械厂的地下室。
空气里裹着劣质烟草、发酸的汗味,还夹着几丝铁锈的腥气,呛得人直打喷嚏。
“咳咳……卧槽这什么破地方!”
二狗子捏着鼻子,脚底踩着黏糊糊的泥水,满脸嫌弃地往陆沉背后躲。
赵四海顶着个油光锃亮的秃头,搓着手,笑得脸皮直抽抽。
“陆老板,您要找的那号猛人,整个省城……不,周边几省,也就这黑拳馆里藏着一个。”
他压低嗓门,一边说一边拿袖子擦额头冒出的虚汗。
“这小子叫阿坤,常年在南海边境和南洋那片混,沾过血,满身煞气重得很。”
陆沉没吭声,深邃的黑眸盯着前方铁丝网围出来的简易拳台。
“继续说。”他吐出一个烟圈,烟雾缭绕遮住半张脸。
“呃……是!”赵四海咽了口唾沫,赶紧凑近半步。
“这煞星是个天生的海狗,听说他只要合紧眼皮,耳朵贴着船板,听海浪拍船帮的动静,就能分辨出水底十米有没有暗礁。”
二狗子在旁边撇嘴,吐了口瓜子皮:“扯淡吧?长了顺风耳啊他?”
“没扯淡!二哥,千真万确!”赵四海急得直拍大腿。
“但这小子狂得没边,在南洋得罪了一伙杀人不眨眼的大海盗,被人家悬赏要脑袋,这才夹着尾巴逃回国内躲灾。”
陆沉微微眯起眼睛。
眼底闪过一丝锐利。
得罪了南洋海盗?那正好,是个不要命的主。
“轰——”
前方人群突然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嘶吼叫骂。
“干死他!弄死这外地佬!”
“妈的,老子压了三百块,站起来啊废物!”
几百号光着膀子的赌徒围着铁丝网,眼珠子通红,疯狂挥舞着手里的钞票。
铁丝网里,一个浑身古铜色肌肉的壮汉正像破麻袋一样飞出,沉闷地砸中铁柱。
那人嘴里喷出一大口混着碎牙的血沫,抽搐两下,翻了白眼。
台子正中央,站着个瘦削却像豹子一样的男人。
阿坤。
他赤着脚,留着杂乱的寸头,皮肤黑得像生铁,后背横七竖八爬满蜈蚣一样的刀疤。
胸膛剧烈起伏,汗水顺着下巴滴进泥地里。
“还有谁?”
阿坤吐了口带血的唾沫,眼神冷得像冰刀,扫过周围一圈人。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刚才叫嚣最凶的几个混混,被那眼神一扫,纷纷缩着脖子往后退。
“就这群软脚虾,也配叫打黑拳?”阿坤嗤笑一声,扯过旁边的一条脏毛巾擦手。
“这小子够狂。”雷虎站在陆沉侧后方,宽大的手掌慢慢攥紧,骨节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他那张满是伤疤的脸庞抽动了一下,雇佣兵的血液开始燃烧。
陆沉嘴角勾起一抹淡笑,随手把抽了一半的烟头扔进水坑,发出一声“呲”的轻响。
他迈开腿,拨开挡路的人群,径直走向铁丝网。
“哎?陆哥,你干嘛去啊!”二狗子急得大喊。
围观的人群被陆沉的冷厉气场逼开一条道。
陆沉走到铁网前,伸手掏出一沓厚厚的“大团结”,直接砸进网内。
红彤彤的钞票散落一地。
“跟我出海,跑一趟深水航线。”陆沉声音不大,却在嘈杂的地下室里听得清清楚楚。
阿坤动作一顿,扭头盯着地面的钱,又抬眼打量陆沉。
“老板,找错人了吧。”
他冷冷丢掉毛巾,眼神像狼一样戒备。
“老子现在只管打拳,不管看海,想找死自己买条破船去,别来烦我。”
陆沉轻笑一声,手指敲了敲铁丝网:“听说你惹了南洋的疯狗,怕死,不敢回去了?”
这话精准踩中阿坤的痛脚。
阿坤瞳孔猛地收缩,满身肌肉瞬间绷紧。
“你他妈找死!”
他像一头发狂的野兽,猛地扑向铁丝网,隔着网格死死盯着陆沉,喉咙里发出呼哧呼哧的粗喘。
“脾气挺大。”
陆沉半步没退,眼神比他更冷:“雷虎,教教他怎么好好说话。”
“得嘞。”
雷虎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单手拽住铁丝网边缘,猛地一个翻身跨进场内。
沉重的军靴踩在泥地里,发出沉闷的回声。
阿坤眯起眼,视线死死锁住雷虎体表的那些枪伤和刀疤。
同行看门道,他嗅到了浓烈的同类气息。
这是真正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狠角色。
“来啊!”阿坤暴喝一声,率先发难。
他双腿骤然发力,像一颗炮弹般射向雷虎,右肘带着凌厉的风声,直砸雷虎太阳穴。
纯正的泰拳杀招,狠辣,致命。
雷虎不闪不避,粗壮的左臂猛然抬起,“砰”地一声闷响,硬生生架住这一记重击。
骨头撞击的声音让人牙酸。
雷虎闷哼一声,脚下泥地被踩出一个深坑。
“力气不小!”
雷虎大吼,右手握拳,如重锤般狠狠捣向阿坤腹部。
阿坤反应奇快,腰腹像泥鳅一样扭出一个诡异的弧度,堪堪避开拳风,同时膝盖暴起,直顶雷虎下巴。
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
拳拳到肉,汗水和血水四处飞溅。
没有任何花架子,全是一招毙命的野路子与军中必杀技的碰撞。
地下室的赌徒们全都看傻了,连大气都不敢喘。
二狗子在网外急得直搓手:“虎哥行不行啊?那黑猴子滑溜得很啊!”
“闭嘴,看戏。”陆沉站得笔直,目光平静。
场内。
阿坤越打越心惊,他引以为傲的招式,在这个满脸疤痕的男人面前,全都被粗暴地化解。
对方的力量像一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呼……呼……”阿坤胸膛剧烈起伏,体力开始飞速流失。
就在他换气的一个微小瞬间。
雷虎眼中精光暴闪。
抓住了!
雷虎猛地俯身,硬扛了阿坤一记砸背,双臂如铁钳般死死抱住阿坤的腰,怒吼着将他连根拔起。
“砰——!”
一个惨烈的过肩摔,阿坤被狠狠砸中铁网边缘的铁柱。
没等阿坤挣扎起身,雷虎犹如黑塔般压覆过去。
粗壮的小臂死死勒住阿坤的咽喉,双腿剪住对方的腰盘。
军用锁喉十字固!
“呃……咳……”
阿坤双眼瞬间充血凸出,双腿在泥地里狂蹬,指甲拼命死抠雷虎的手臂,划出几道血痕。
但雷虎的手臂纹丝不动,宛如铁铸。
空气越来越稀薄,阿坤的脸色由红转紫,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
眼神里的疯狂逐渐变成濒死的绝望。
“虎子,留口气。”
陆沉淡淡开口。
雷虎手腕一松,迅速起身退开半步,冷冷盯着泥地里的人。
“咳咳咳——哇!”
新鲜空气涌入肺部,阿坤蜷缩成一只虾米,剧烈咳嗽着,呕出一大口酸水和血丝。
他瘫在泥水里,满身像散了架一样疼,死死咬着牙,眼神里全是屈辱和不甘。
陆沉推开铁网的门,迈步走入场内。
手工皮鞋踩着烂泥,发出轻微的吧嗒声。
他在阿坤面前蹲下身,没说半句嘲讽的废话。
伸手入怀,掏出两样东西。
一张盖着渣打银行印章的国际外汇支票,还有一包还没拆封的中华烟。
手腕轻抖,“啪嗒”一声。
这两样东西落进阿坤眼前的泥水坑边。
“跟我干,这笔安家费够你挥霍半辈子。”
陆沉居高临下看着他,深邃的眼底燃着让人心惊的野心。
“不就是几条南洋的臭海盗?等老子的远洋重型舰队开进那片海域……”
陆沉微微前倾身子,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血腥味。
“我帮你把那群仇人的脑袋拧下来,挂在桅杆底座当球踢,接不接?”
阿坤愣住了。
他盯着那张填满惊人数字的支票,又瞧了瞧面前这个穿着讲究、眼神却比海盗还要狠戾的男人。
胸腔里的那股憋屈,突然被一种无法名状的狂热点燃。
他猛地伸出带血的手,一把抓起那包中华烟。
用颤抖的手指撕开包装,叼出一根咬在嘴里。
接着,他艰难地翻身,单膝重重砸进泥地,仰起那张满是污血的脸,咧嘴笑了。
“有老板你这句话,我这条烂命,卖给你了,但丑话我搁前头……”
阿坤吐掉嘴里的一口血水,眼神凶狠如狼,死盯着陆沉。
“船开进魔鬼三角,要是我让你往左转,你敢犹豫半秒,咱们一船人都得喂王八,你敢把命交给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