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特娘的谁啊!跑这撒什么野!”
科考船甲板,一个挺着啤酒肚的秃顶船长跳脚大骂。
他抓起控制台的抹布,用力摔在防滑钢板。
“这片海域是市海洋局批的勘探点。你一开游艇的暴发户,懂个屁的水下勘测?”
陆沉扔掉扩音器。
胸膛剧烈起伏,呼吸带着沉重的哨音,手指骨节死死攥着游艇边缘的护栏,捏得咯吱作响。
“老子不懂勘测,但我懂什么是送命!”
他死盯着那三条还在缓缓往水下延伸的黑色脐带缆。
脖颈青筋根根暴起,宛如虬结的树根。
“水底十五米那条海沟,崖壁密密麻麻全是蓝环章鱼!你们那是让人去送死!”
“蓝环?”秃顶船长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露出满口黄牙。
“这他妈可是东海的冷水区!热带毒虫跑这来开会?你唬鬼呢!”
他转身去推负责绞车的技术员,“别搭理这疯子,继续放缆!”
“停。”
舱门推开。
白芷穿着紧身的黑色潜水服,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
她刚摘下潜水镜,厚重的黑框眼镜挂在鼻梁处,镜片还蒙着一层水汽。
“白博士!这小子满嘴喷粪扰乱咱们科考……”船长急着争辩。
白芷没理他。
她快步走到船舷边,探出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光着膀子、胸口挂满水珠的陆沉。
那双平时总是透着冷淡理智的眸子,此刻却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慌乱。
她咬了咬苍白的下嘴唇。
转头冲着技术员大喊。
“拉缆!把水下高清摄像机放下去,挂三号线!”
技术员手忙脚乱地敲击键盘,按下红色的制动按钮。
缆绳停止下放,金属转轴发出刺耳的摩擦音。
一台带着防水罩的球形摄像机,顺着导轨噗通一声砸进水里。
舱室内的监视器屏幕,亮起一片浑浊的绿光。
随着摄像机不断下沉,画面开始剧烈抖动,显然受到了复杂水流的干扰。
“深度十二米……水温异常升高。”
技术员盯着屏幕角的数据跳动,嗓音开始发飘,带着几分不可置信。
“这底下……真有一股逆向暖流?”
画面推进。
探照灯的光束切开昏暗的水域,直直打在海沟那面陡峭的岩壁。
“嘶——”
整个舱室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抽气声。
所有人仿佛被施了定身法,死死盯着那块不足十四寸的黑白监视器。
屏幕,岩壁根本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软体生物吸附在石头。
受到强光刺激。
成百上千个刺眼的幽蓝色圆环,在水下犹如疯狂闪烁的死亡脉冲,一波接一波地亮起!
“是蓝环……成体蓝环!”
刚才还准备下水的潜水员,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湿滑的甲板。
手里的氧气面罩啪嗒掉落,砸在脚趾也顾不疼。
他脸色惨白如纸,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衣,牙齿疯狂打颤。
“要不是这哥们儿喊那一嗓子……咱们几个现在,估计已经是一堆烂肉了。”
秃顶船长也是惊得倒退三步,一屁股坐在杂物堆里,半天说不出一句囫囵话。
白芷双手撑着控制台,指甲死死抠着硬塑料边缘。
视线死死盯着那些在深海中缓缓蠕动的致命毒物,呼吸几乎凝滞。
良久。
她缓缓转头,透过狭窄的玻璃窗,看向游艇那个肌肉紧绷的男人。
眼底的震撼与折服,如同海啸般翻涌。
一周后。
鹭岛村,海景洋楼二楼办公区。
初冬的阳光穿过百叶窗,在红木桌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陆沉靠在真皮老板椅里,手里端着只粗瓷茶缸。
热茶飘着几片舒展的龙井。
二狗子嘴里叼着根牙签,正撅着屁股在柜子里翻找账本。
“沉哥,这礼拜光是内陆几个省的补货单,就把厂里冷库给掏空了。”
他把几本厚厚的蓝皮账册重重拍在桌,荡起一层细灰。
“嫂子昨晚对账对到后半夜,说是交税那一块,少说得划走咱们利润的二成。真特娘的肉疼。”
陆沉吹开茶叶沫子,抿了一口热茶,没搭腔。
楼梯口传来一阵急促沉重的脚步声。
老村长陈富贵连拐棍都顾不用,提着裤腿,气喘吁吁地冲进办公室。
“沉子!哎哟我的祖宗诶!”
他那张老脸涨得通红,满脸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手里高高举着一个印着国徽的黄牛皮大信封,手指头激动得直哆嗦。
“县里邮局刚派专车送来的!说是上头直接发给你的红头文件!”
二狗子吐掉牙签,凑过去瞅。
“啥玩意儿?上头给咱发文件?不会是查偷税漏税的吧?”
陆沉放下茶缸,瓷底磕在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动。
他伸手接过那个沉甸甸的信封。
刺啦一声。
暴力撕开封口。
里面掉出一份盖着好几个鲜红大印的红头文件。
落款赫然是国家海洋生态保护总局。
陆沉快速扫过那几行铅字,冷硬的下颌线微微舒展,眼底闪过一抹诧异。
文件用词极其正式,甚至带着几分罕见的赞许。
大致意思是,表彰龙腾集团负责人陆沉,凭借卓越的海洋经验,及时发现并上报了东海冷水区罕见的“蓝环章鱼异常迁徙潮”。
这为国家海洋局研究气候变暖对近海生态的影响,提供了极其珍贵的一手活体样本和数据。
甚至挽救了国家重点科研团队的生命。
“哥,这上面写着啥天书?给颁奖状啊?”
二狗子急得抓耳挠腮,探着脖子往纸上瞟。
陆沉指腹摩挲着文件最末尾的那行加粗黑字,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张狂的弧度。
他随手把文件扔在二狗子脸上。
纸张飘落,砸在账本表面。
“自己念。”
二狗子手忙脚乱地捡起文件,瞪着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兹……表彰龙腾集团……特批,免除该企业……三年内所有营业税及相关附加税款!”
他的声音越来越尖利,到最后直接劈了叉,像只被踩了脖子的公鸡。
“三、三年免税?!”
老村长吓得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沙发里,浑身发软,嘴里直念阿弥陀佛。
“沉子啊,这可是龙王爷保佑啊!三年免税,那得省下多少钱?”
“多少钱?”
陆沉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双手插进西裤口袋。
目光俯瞰着远处轰隆隆运转的加工厂,以及更远处海面上隐约可见的捕捞舰队。
初冬的冷风顺着窗缝钻进屋里,却吹不散他眼底炽热的野火。
他转过身,看着激动得满脸通红的两人,轻笑一声。
“按照咱们现在的出货流水,这等于国家白送了咱们上千万的纯利润。”
陆沉走到桌前,手指重重扣在那份红头文件。
发出两声沉闷的叩击声。
“有这笔钱兜底。”
他嗓音低沉,透着股吞天的霸气。
“让周明扬放开手脚去干。第二艘千吨级的远洋捕鲸船,可以提上日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