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相信尤姐儿的梦,王夫人只当她是中了邪,喂她喝下一碗又一碗黑乎乎的符水。
尤姐儿不堪其苦,也不再纠结那梦中之事了,照常帮着婆母管家,似乎一切都恢复如初了。
只是从那以后,她常常借口管家事忙,甚少和璟大爷同房。
璟大爷虽然着急,却体谅尤姐儿的身子。更何况流产之事,璟大爷自己也心存愧疚,若不是那日他非得……此刻两人应当也有个玉雪可爱的孩子了。
只是渐渐地,尤姐儿越来越忙,有时十天半个月也不愿和璟大爷同房。
璟大爷身为男子如何受的了这样的屈辱,他面上仍是一副体谅尤姐儿身子的模样,那丝愧疚却消散了,心中开始不满尤姐儿对自己的冷淡。
不过是没了一个孩子,这女人何必如此矫情。
也是因此,他瞧中了身姿窈窕的菡萏。尤姐儿不解风情,这世上还能少得了女人?
如今,夫妻二人因为菡萏的事儿又多了一层嫌隙,尤姐儿已然对璟大爷死心。
以往她以为璟大爷愿意体谅自己,心中感动,仍旧愿意忍着痛苦和璟大爷同眠。
可当那层互相体谅的假意温情褪去后,她总算是看清了身旁之人不过是个只顾己身,凉薄寡情之人。
自上个月璟大爷再一次不顾自己的意愿后,她下定决心做好了要与璟大爷和离的打算。现下突然多了个孩子,她竟有些不知所措了。
尤姐儿有孕后,老太太自然是叫两人搬回了大房的院子。如今尤姐儿不必管家,又有了身孕,再在三房住着是有些不妥了。
璟大爷这几日可谓是十分春风得意,妻子有了身孕不说。自己这些时日用功读书,自觉春闱考得十分不错,只等三月放榜,就可光耀门楣了。
他心情好,对尤姐儿也格外体贴了起来,端茶倒水,洗脚捏肩,在外人瞧来可不是好一对恩爱夫妻。
老太太见他们没了嫌隙,心中也十分高兴,亲自去大房看了一回尤姐儿。
如意手里捧着名贵的补药盒子,跟在老太太身后进了门。因着盒子太多,她有些看不清路,进门时差点儿撞到了一个正要出去丢东西的丫鬟。
尤姐儿正靠在小榻上看书,因天气冷腿上还盖着一床锦被。她本以为又是璟大爷进来献殷勤连头也不想抬。
不想余光却瞧见是老太太进来,不由慌忙想要起身行礼。
老太太笑呵呵地按住她:“好不容易有了孩子,好好养着就是了!”
金桂扶着老太太在小榻另一侧坐下,叫如意呈上锦盒:“老太太心疼奶奶,给奶奶拿了些补药过来!”
尤姐儿示意身旁的丫头接过锦盒,冲着老太太谢道:“多谢祖母惦记着孙媳!”
“还轮不着你来谢我,这是给孩子的!”老太太指了指她的肚子,笑说了一句。
这话一出,屋里众人都跟着笑起来。尤姐儿脸色也扬起笑意:“祖母偏心,如今只疼还未出世的重孙,都不疼我了!”
如意在一旁瞧着这齐乐融融的一幕,却总觉得有些怪异。尤姐儿笑得勉强,不像从前那般肆意了。她手里的书也不是寻常话本,而是一本千金方,瞧着像是时常翻阅,已经有了破损。
如意可从没听说过尤姐儿对医书有什么兴趣。并且方才进门时,她差点儿撞到的那个丫鬟手中拿着好几个带着药味的香囊。
如意心中有疑虑,她回了小药房后,便将自己闻到的几味药香一一和豆蔻说了:“豆蔻姐姐,甘草、生姜、白芍、桂心这几味药配在一起是做什么的?”
豆蔻重复了一遍她提到的药材,忽然闭上嘴悄声问道:“这药方你是在哪里瞧见的?”
“在一个丫鬟身上闻到的。”
豆蔻这才松了口气和如意说了:“这几位药配在一起,用酒煮了喝下可做活血止痛之用。”
“止痛?”如意有些不解,“豆蔻姐姐,女子有孕会很痛吗?”
豆蔻神色怪异:“若是孕中,倒是用不着这个方子了。”
她似乎不想在这事儿上和如意过多讨论:“好了,你管人家用什么,可别随意去问。咱们今日接着学把脉。”
如意点点头,心里却止不住想起尤姐儿,所以尤姐儿是因为有孕才用不着这些药材了?总归是止痛的方子,尤姐儿如今不用了也算得上是一件好事。
只是府里除了尤姐儿有孕这一桩喜事外,还有一桩更大的喜事儿。
先前因着北静王世子,蓉姐儿的婚事耽误了好几个月,如今总算是能出嫁了。
出嫁的日子定在三月初六,这是府里请了数个先生算了时辰,又和怡亲王府派来的嬷嬷一再核算定下的吉日。
婚丧嫁娶都是大事,蓉姐儿虽然只是续弦,却毕竟是要嫁过去做王妃的。
老太太担心赵夫人未曾操办过婚事儿,终究是有些不放心,叫王夫人帮着搭把手。
为着蓉姐儿的婚事,府里再次日日忙碌起来。
王夫人叫人将各色花卉盆景摆放妥当,红绸字画挂起来。赵夫人就叫人从库房拿出各式珍贵摆件装点门面,洒扫各处,就连那叫人也叫人全都细细擦洗干净。
厨房自然也是不得闲的,府里日日有人前来拜访,还要准备各色饭食,以备迎亲那日宴席。王夫人和赵夫人定不下究竟用哪道菜,厨房就需日日做新菜。
就连小厨房的采菱也去了大厨房帮忙,如今如意已经快有七八日未曾见过采菱了。
小药房倒是不忙,如意和豆蔻本就只需顾好老太太的身子。如今就算是为着防备有人突然生病,也只需提前备好几副药罢了。
只是如意虽然空闲,金桂仍是不许她月末出府。
“三小姐要出嫁,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如意坐在廊下替采菱按着小腿,安慰道。
采菱捏着酸痛的脚腕,叹了口气:“我还想着你能出去听许大哥讲学,回来教我呢。”
如意闻言不由轻笑:“咱们在府里自己能看书,有不懂的还能问几个姐姐,每月去见许大哥不过也是问些大家解不了的问题罢了。”
“你说的也是。”听见这话,采菱再次高兴起来,“若真只靠着许大哥讲学的那一日,咱们不知道要学到何年何日才能看懂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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