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看了看不远处的老太太等人，顿足问道：“你在叫我？”
“正是。这是我们住持要我交给你的。”小尼姑说完，从缝隙里递出来一张字条。
眼看着老太太越走越远了，如意来不及多想，拿了字条塞进荷包后急匆匆追了上去。
夜晚回了住处，如意摸着荷包里的桂花，想着要给采菱分上一些，这才想起来找出那张小尼姑给的字条。
字条上只有一句话：“腊月二十三，子时。”
如意捏着这张纸翻来覆去地看，除了这个时辰外什么也没有。
她很确信自己除了在水月庵那次外从未见过薄烟，甚至连话都未曾说过，为什么薄烟要给自己这样一张字条？
“好香啊！”春杏也下了值，正掀了帘子进来，“如意，你闻到桂花香没？”
自从冬梅搬出去后，老太太没有提拔新的二等丫鬟，现在如意和春杏两个人住在一块儿，相处得倒是不错。
如意收起字条，指了指桌上的荷包：“我在园子里捡了桂花瓣，若是喜欢我分你一点儿。”
春杏笑着摇了摇头：“我以前也爱去园子里捡桂花，只是放的不久。你自己留着玩儿吧。”
如意点点头，忽然问了一句，“春杏姐姐，腊月二十三是什么日子？”
春杏正坐在桌边摘头上的发饰，闻言笑道：“你怎么连祭灶神的日子都忘了？”
“祭灶神？”
“是啊，也叫做送神日。只是咱们府里向来是腊月二十四才大办，其实二十三就是送神日了。”
如意想起去年的这个时候自己的确已经入了荣国府，只是以往只想着活下去，对这些节日并不放在心上，因此也没什么印象。
她冲着春杏笑了笑：“是我忘了，为什么咱们府里要二十四才祭灶神？”
“这我倒是不清楚，不过南边儿都是二十四祭灶神，想必是老太太也是南边儿来的吧。”
春杏说着，很是不解的样子：“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些了？过年还有好久呢。”
如意轻松道：“今天收拾箱笼，翻出来去年发的红封，因此好奇问上一句。”
听到这话，春杏也并不起疑，梳洗后催着如意也赶紧睡了。
如意躺在床上想着那字条的事儿，决心要找个机会问问薄烟。
自从王姑娘来了府里，就常常拉着府里的小姐去老太太那里说笑玩乐。
这些日子如意去送药时，总能瞧见老太太在一堆鲜亮的姑娘间笑得开怀。连蓉姐儿的性子都平和了许多，不再像根刺儿似的和老太太拌嘴了。
豆蔻说老太太的病也好了许多，再过上几个月应当就不必喝药了。
大房的璟大爷成日里用功读书，预备着明年要去考春闱；二爷从苏州传了信来，说是在那边一切顺利；三房的瑜哥儿也长得好，这么久以来还从没生过什么病。
如今荣国府可谓是一片欣欣向荣，府里一派平和安乐。
再过几日就是中秋了，赵夫人虽然一直筹备着，却也时不时来问问老太太的意见。
“老祖宗，今年中秋我想着能在西北角的花园子里办。正好如今桂花开了，蚊虫也少了，咱们在那湖心亭四面围上纱帘，再请一班戏子在对面唱戏，岂不热闹。”
“到时候既能赏月吃饭，爱看戏的也可自在听戏，爱写诗词玩闹的自然也可玩得尽兴！”
如意端着药进门时，就瞧见赵夫人正和老太太商议着中秋的安排。
老太太含笑点头：“你这个主意好，想得十分周全。”
赵夫人心里得意，面上也笑得开心：“只盼老祖宗届时高兴，能多吃几只蒸螃蟹呢！”
赵夫人的这一应安排，如意只想想便觉得新奇有趣，不由也开始期盼起了中秋。若是到时候真去园子里办，自己说不定还能找机会问问薄烟那张字条的事儿。
“只是，还有一事媳妇有些拿不准，还需禀明了老祖宗。”赵夫人说着，起了几分犹豫。
老太太的心情正好，因此直接道：“这世上还有你拿不准主意的？快说来听听。”
赵夫人笑道：“我是想问问老太太拢月庵那边要怎么安排。媳妇准备照着其他姑娘们的例，备上一份中秋节礼送过去，不知是否妥当。”
老太太听到拢月庵神色僵了一下，摆了摆手：“照你说的办吧。”
“哎！”赵夫人应下，寻了个理由便出去了。
原来赵夫人今日前来是为了薄烟一事。如意想着，这么大的荣国府需要面面俱到，赵夫人当家还真是不易。
老太太喝完药，看着眼前抽条了些的如意，眼中泛起笑意：“你倒是越发沉稳懂事了。”
“在老太太身边，奴婢也算是耳濡目染了！。”如意浅笑着奉承。
老太太点点头，忽然起了好奇：“你家人可在京城？”
如意摇摇头：“我自小就没了家人，是吃百家饭长大的。”
这百家饭自然不会是老太太想象中的百家饭，只是在老太太跟前，如意却不好说自己曾经做过小乞丐。
“也是可怜。中秋你和金桂一块儿陪在我身边吧。”老太太叹息似的摇摇头。
如意自然是连连点头答应了下来。
这可是十分了不得的体面了，能在家宴上被老太太带在身边，说明老太太如今已经十分认可自己。
赵夫人得了老太太点头，便立即紧锣密鼓地安排起了中秋家宴，大厨房日日忙碌着做菜试菜，连采菱都被调过去帮忙了。
戏班子也提前请进了府里，成日里咿咿呀呀地练嗓，只为能在中秋讨了老太太欢心，多得些赏钱。
如意这几日也忙得不可开交，菡萏正在赶制中秋节老太太要穿的新衣裳，她只要一有空就会被菡萏逮过去帮着理线穿针。
这样忙忙碌碌地过了几日，中秋总算是到了。
刚过傍晚，老太太的儿子和儿媳妇们就纷纷带着小姐和哥们来给老太太请安。
众人说着闲话，天色渐渐暗了，月亮总算是升了起来，老太太这才带着众人去到园子里赏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