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蔻已经煎好了药,却并不敢给老太太端去,毕竟这月送来的药包这么多都有问题,难免有些如意没闻出来的。
她看如意已经将有问题的药材挑了出来,唤道:“如意,去将李先生请来。”
如意点点头,飞快跑着去请了府医。
李先生一听老太太的药出了问题,吓得惊出一身冷汗,提着药箱飞奔着跟如意来到了小药房。
小药房里,金桂和灵芝也来了,两人正仔细看着如意挑出来的“天麻”。
此刻见着李先生进来,金桂先端起熬好的药递给他:“这药可有什么问题?”
李先生辨别着药汤,自己又尝了一口:“和平常老太太喝的药一样,并无问题。”
金桂放下药碗,心里放松了些,又叫李先生去看“天麻”。
李先生捏着药片来到窗户底下对着光仔细瞧着,又叫如意倒了点儿水在陶碗里,将药片和着水磨了磨。
见着微微浑浊的水,李先生和豆蔻齐齐叫出声来:“这是乌头!”
李先生倒是有些好奇了:“你也认识此物?”
豆蔻点点头:“偶然听先前教我医术的先生提起过,只是没想到荣国府抓药的药堂还有人能认错这两样东西。”
李先生摇摇头,神色有些严肃:“恐怕不是错抓。”
“你们看,”李先生打开一个没有的问题的药包,“正常抓药,天麻只需两三片就够了。”
“可这些有问题的药包里却既有天麻,也有乌头。在外头的药堂里,天麻和乌头是绝不会放在一处的。”
“这两样药混在一起时,乌头味淡,会被天麻的气味掩过去。可在药堂里,大量天麻放在一起时气味十分刺鼻,而乌头却并无什么气味。”
听到这话,几人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正常情况下,抓药之人绝不可能抓了两片天麻后,再去别的药箱里抓一片乌头。
这么多药包里都是天麻混着乌头,显然是想借着天麻的气味掩盖乌头的味道,好叫人一时间发现不了。
灵芝担心地问道:“乌头这味药是做什么用的?”
“乌头极毒,只要一小片,便能叫人心悸而亡。”豆蔻说着,脸色阴沉得可怕。
李先生点点头:“的确是剧毒之物。”
“既然是毒物,怎么会出现在药堂?”如意听到这话,深感不解。
“这就是这味药的神奇之处了。若是炮制得当,这就是能把将死之人从鬼门关给拉回来的神药!”
“和其他药有所不同的是,此药用药时,需单独用小火煎上一个时辰才可与其他药同煮。”
老太太的药向来是只需煎半个时辰就够了,若是今日煎了给老太太送去……
如意只要想到这个可能,就止不住打了个冷颤。到时候只怕不止老太太,连自己和豆蔻姐姐也活不成了。
金桂手里捏着药片,指节泛白。布下此局之人,心机十分了得。两味药混在一起,乌头本身也没什么气味,连豆蔻都闻不出来。
若不是如意鼻子灵,,只怕老太太今日就……
此事已经不是金桂能解决的了。来人是冲着老太太性命来的,并且能将手伸进老太太喝的药里,又能想出这样歹毒的计策,绝对是位在府里地位不低的人。
“将药包带上,跟我去见老太太。”金桂脸色沉沉地下了令,心里思考着会是哪位主子所为。
小药房的众人纷纷拿上药包去了东次间。
老太太早已经醒了,正疑惑着今日的药怎么送的这样晚,就见金桂领着一群人进来了。
金桂走到老太太身边,先将药有问题的事儿说了。
见老太太并没有特别生气,这才叫豆蔻和如意解释今日之事,又叫李先生讲了那乌头的毒性。
饶是金桂已经提前说过,老太太还是又惊又怒。
“好哇,她们这是见不得我多活一天了!”老太太气得不断咳嗽,将药包狠狠掷在地上,各类药材撒了一地,“去把大爷和三爷给我叫来!”
金桂领了命,悄悄嘱咐一通几个大丫鬟注意着安抚老太太这才出去了。
菡萏本在窗边理线,听见竟然出了这样的事儿,也急忙围到老太太身边来了。
她和灵芝一块儿给老太太顺了气,又就着茶水喂下一丸舒肝丸。
“老太太,想必是那药堂抓错了药也是有的。”灵芝劝道。
虽然她早知道其中没有这么简单,可眼下最要紧的是叫老太太不能这么气下去了。
菡萏替老太太抚着背,也劝道:“或许不是府里之人所为,外头那些药堂人多眼杂,往后咱们便买了药材叫李先生给您配药。”
老太太这才好不容易缓过了劲儿,叫了如意和豆蔻过来:“好孩子,幸而有你们在我身边!”
她在这后宅生活了半辈子了,什么手段没见过,听到药材出问题时,她的脑中就有好几个人选了。
只是她没想到,下手之人竟然这样狠心,是直接冲着自己的性命来的。
这府里的人个个儿穿的光鲜亮丽,内里却还比不得身边的这几个丫头盼着自己好。
大爷和三爷听说老太太差点儿中毒都是又惊又怕,放下手里的事儿飞快地赶了过来。
此刻见着虚弱的老太太,两人心里都是一痛,感到一阵儿后怕。
大爷眼中流下泪来,忙唤了声母亲,又到老太太跟前去给她端茶。三爷的眼中也喊着泪水,径直扑到了老太太怀里。
“哼,平日里不见你们过来,我要死了却知道来尽孝了!”老太太重重哼了一声,翻了个白眼,到底没把两个儿子推开。
这话说得大爷和三爷都羞愧难当,他们平日里要不忙着招猫逗狗,要不忙着官场经营,的确有好久没来看过老太太了。
以往见老太太身子康健,倒不觉得有什么,竟直到今日才意识到自己身为人子究竟有多愧对母亲。
两人抹着眼泪又是赌咒又是发誓,势必要将背后之人揪出来。
这些暖心话听得老太太也忍不住眼中含泪,到底是舍不得孩子受苦,主动开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