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十四，巳时。
沈令仪坐在暗宅的桌前，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距离周延出发已经过去两个时辰了，按照他的速度，此刻应该已经上了岸，正赶路前往青州地界——她必须确保万无一失，这份账本关系着整个天下的安危，任何差错都可能让之前的努力付诸东流。
绿萝匆匆进来：「娘娘，刘铮回来了。他说周延在途中遇到了伏击。」
沈令仪的手指一顿，随即恢复平静：「伤了多少人？」
「刘铮说周延受了轻伤，但账本被抢走了一半。」绿萝声音有些颤抖，「另一半……周延拼死护住，身上被砍了三刀。」
沈令仪站起身，目光沉如寒潭：「是谁敢在半路上劫走太后的账本？」
「有趣。」沈令仪嘴角上扬，「齐王明知这是太后的证据，却还要来抢，莫非他觉得能掌握主动权？」
「娘娘，我们要不要派人去追？」
「不必。」沈令仪缓缓走到窗前，望向远方隐约可见的海面，「既然齐王想要，那就让他去吧。我们只需等着看，他接下来会如何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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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夜里，京城的某处僻静院落内。
齐王站在窗前，手中把那半本册子来回翻看着。他的脸色阴沉如水，眼中闪烁着难以掩饰的愤怒与贪婪。「太后……竟然私藏这样的东西，还敢瞒着我。」
身旁的大臣小心翼翼地道：「殿下，这本账本上的内容，足以让太后在朝堂上彻底失势。如果我们能拿到全部，或许……」
「或许你我能取代她，做那个操纵朝局的人？」
大臣忙低下头：「小的只是提个建议。如今局势复杂，我们应当谨慎行事。」
齐王的目光在房间里扫视了一圈，最终落在那把搁在案几上的匕首上。「你去准备一下。明日早朝，我要当众揭露太后的罪行。」
「可是，」大臣迟疑地说，「太后目前在慈宁宫称病，若贸然行动，恐怕会引起反弹。」
「那就让她好好养着。」齐王冷冷地笑了笑，「待我揭发了她的秘密，再派人去请她出来——要么交出兵权，要么……」
他没有说完，但那未尽之意已足够明了。
与此同时，萧夜寒的军营中。
他收到密信时，正值深夜。帐内的烛火随着窗外的风声摇曳。他展开信，只看了一眼，眉头便锁了起来。
「怎么了？」坐在一旁的副将忍不住问道。
萧夜寒缓缓收起信，声音低沉：「太后已经率私军撤离肃州，直奔北方去了。」
「鞑靼人？」
「不止。」萧夜寒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他们和齐王有联系。齐王想要利用太后手中的证据逼迫皇上就范，而太后则想着等齐王和皇上两败俱伤，她再坐收渔利。」
「这局面……」副将不禁皱起眉来。
「是的，很复杂。」萧夜寒拿起桌上的地图，用手指在上面划出一条线，「但我有一个计划。秦霄那边可以牵制齐王的军队，而我带精锐北上，截住太后一行。两线夹击，定能一网打尽。」
「可是，」副将担忧地说，「鞑靼骑兵机动性极强，我们若是贸然追击，恐怕会陷入被动。」
「正因如此，才要快。」萧夜寒的语气不容置疑，「我先发一封急信给皇上，让他调集禁军在京师外围设防。同时，我派快马通知温伯庸，让他提前布置好接应。」
「那您？」
「我会亲自带队。」萧夜寒重新握紧了手中的剑，「这一次，不能再让他们得逞。」
帐外，风雪渐紧。萧夜寒的身影在烛光下拉得很长，如一尊沉默的战神。他知道前方的道路布满荆棘，但只要有一丝希望，他都不会放弃。
二月初十五，辰时。
京城承乾宫内，气氛凝重异常。
皇上端坐在龙椅上，脸色苍白，显然还未从之前的疾病中完全恢复。他面前的案几上放着几份紧急奏报，每一封都触目惊心。
「楚王兵力继续南下，已逼近金陵；齐王在京师周边集结兵力，意图不明。」李公公小心翼翼地汇报，「此外，还有人密报，说太后与齐王私下联络，觉似有所图谋。」
「陛下，微臣以为，此事蹊跷。」一位老臣上前躬身道，「太后素来谨慎，若无十足把握，不会轻易露出马脚。但若她与齐王勾连……那陛下的处境可就危险了。」
「朕知晓。」皇上深吸一口气，「传朕口谕，命禁军严加戒备，任何可疑人物一律格杀勿论。另外，立即派人封锁城门，不得让任何人进出宫城。」
「遵命。」老臣领命退下。
皇上转过头，看向站在一侧的温伯庸：「你觉得呢？」
温伯庸一笑，眼中的锋芒藏而不露：「太后若真有阴谋，此时必然已经动手。她选择称病不出，或许是在观察我们的动静，等待时机。」
「你的意思是？」
「她还在等一个合适的机会。」温伯庸语气平和，「而这个机会，可能就在最近。」
皇上的神色略微凝重：「既然如此，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你有何建议？」
「我建议陛下暂时保持低调，先暗中调查朝中官员的动向。」温伯庸轻轻回道，「同时，我已派人在城外布下眼线，一旦太后或齐王有任何异动，我们即刻应对。」
皇上点了点头：「好，就照你说的办。」
就在这时，一名宫女匆匆跑来，脸色惊慌：「启禀陛下！宫外有人高喊，说是带来了重要证据，要求立即面圣！」
殿门缓缓推开，一个浑身是血的年轻人踉跄而入，双手高举着一个带血的锦囊：「陛下！这是从齐王那里抢回来的账本，小的拼死护住了它。」
皇上眉头一皱：「你是谁？」
「小的原是齐王府侍卫，不忍见殿下行此叛逆之事，遂冒险将此物带出。」年轻人跪倒在地，「请陛下明鉴。」
皇上命人取过锦囊，当着满殿文武的面打开。账本上密密麻麻的记录赫然在目，每一笔款项都清清楚楚——太后如何勾结外族、私吞军饷，甚至毒害先帝的妃嫔。
满殿哗然。皇上攥紧了账本，面色铁青，半晌才从齿间挤出两个字：「柳氏……」
他沉默片刻，声音低沉：「先将此人关入大牢，待查证属实，再行处置。」
「遵旨。」殿前侍卫将人带了下去。
殿外的风灌进来，吹得烛火一阵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