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十二日晨光透过窗纸,屋里渐暖。沈令仪收回目光,转身走向内室的案几。她取出昨夜从太医院后门缴获的油纸包,又将信纸摊开。仔细端详那行“为”字的起笔,右顿左撇,正是太后多年抄经的笔势。
她唤来绿萝,低声吩咐:“将这封信原封不动地交给王掌事的人,让他继续往太医院后门递送。不过,你随同去的那两个暗卫,要在他离开后悄然跟上,看他到底将信送到何处。”
绿萝点头退下。沈令仪又让人备好马匹,吩咐温伯庸的亲兵在南城门外等候,随时准备拦截可疑骑兵。
忙完这些,她独步至永和宫后院的假石山后。石缝间种着几株寒梅,花苞尚未绽放。她站在石后,望向宫墙外的林林总总。宫墙外的巷子尚未有人行走,只有偶尔的风声掠过屋檐。
不久,绿萝领着两名暗卫回来,低声回报:“王掌事的人照常将药包放入砖缝,随后转向慈宁宫后巷。我们尾随至后巷尽头,见他将药包交给一个身着靛青圆领袍的中年人,那人匆匆转入胡同深处。”
沈令仪眉尖一拢:“靛青圆领袍是哪衙门的官服?”
“据兄弟辨认,是兵部郎中郎君常穿的颜色。”绿萝答。
她转过身子,快步往书房走去。推开门,见萧夜寒已在案前点着一盏油灯,正翻阅一卷边关军报。闻声抬眼,见她面色沉下来,便放下手中的竹简。
“怎么了?”他嗓音压得低低的。
沈令仪将那封信纸递过去。“这是刚从太医院后门拿到的,上面只寥寥数语,却透出太后已经开始收线。”
萧夜寒接过信纸,目光扫过那行“行楷”字迹,眉心越拧越紧。“信上写道‘让她在宫里的人这几日不要动’,看来太后已经察觉有人在查柳家钱庄。”
他问道:“你打算如何应对?”
沈令仪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袖中取出另一张折好的宣纸。“我想假手那位药坊老板,让他把假信塞进药包里,再让王掌事的人继续带去。这样太后就会以为她的人还在掌握信息,其实已经走错了方向。”
萧夜寒望着她递来的纸张,轻声道:“此计甚妙。只是需注意,若那信被别有用心的人截走,反而可能把我们引入更深的漩涡。”
她点头:“因此我才让暗卫全程跟随,目的不只是看他送信去向,更要确认中间没有第三者插手。”
灯花爆了一声。静了须臾。萧夜寒忽然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袋,倒出几枚铜钱,每枚钱上都刻有极细小的花纹。
“这些是?”她问。
他把铜钱放在掌心,“是我多年前在边关时得到的凭象。当年我随父兄驻守朔方,曾受一位老将军相托,说若有朝廷内部动静,可凭此物找他。”他顿了顿,“如今看来,这枚铜钱或许能帮我确认某些人的身份。”
沈令仪凝视那些铜钱,心中一动:“你是说,除了作为摄政王的身份,你还另有隐秘的任务?”
萧夜寒眼底的光一敛,“我并未隐瞒,只是时机未到。如今看来,太后的动作已经加快,我也该把一些事情告知你。”
他从袖中又掏出一封封口完好的信,递给她。“这是我在北境时留给我的密函,内里记载了某些世家私盐走私的线索。若我们能借此线索引蛇出洞,或许能一次性断掉太后的财路。”
她接过信封,未急着拆开,只感指尖传来纸张微微的粗糙感。“我们且先把那条假信走一走,看看究竟是谁在暗中接应。”
两人又说了几句关于明日早朝的安排,便各自回歇。夜深时分,沈令仪再次站在窗前,外头已经飘起细雪。雪花落在窗纸上,瞬间融化成小小的水点。
太后在收线,可暗处那张网,到底是谁在牵?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得在光与影之间,精准踏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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