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百三十八章·绝地反击
腊月初一。
天亮的时候，沈令仪站在城墙上。
关外的匈奴大营，比昨天安静了许多。
粮草被烧了一夜，火已经灭了，但烟雾还没散。营帐之间有人在走动，但没有列阵，没有集结。
他们在吵。
沈令仪听不到他们在吵什么，但从他们的动作来看，分歧很大。
一部分人指着关内的方向，一部分人指着北方。
是打，还是退？
秦霄。
臣在。
他们今天不会攻了。
秦霄看了看关外，点了点头。
粮草被烧，军心不稳。今天应该不会再来。
但我们不能放松。沈令仪说，派人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如果他们在收拾营帐，就是要退。如果他们在重新集结，就是要打。
臣明白。
沈令仪转身走下城墙。
她需要趁这个间隙，做几件事。
---
辰时。
指挥所里，沈令仪召集了秦霄、萧夜寒、韩良、刘清荷。
桌上铺着地图。
匈奴人的粮草被烧了。沈令仪的声音很平，今天他们不会进攻。但明天，或者后天，他们还会来。
为什么？韩良问。
因为他们没有退路。萧夜寒说，冬天深入敌境，粮草被烧，如果不打下雁门关，他们连回去的粮食都没有。
沈令仪点了点头。
所以他们会拼命。
她低头看图。
本宫有一个想法。
所有人都看向她。
趁他们军心不稳，今夜主动出击。
沉默。
秦霄先开口。
皇后，我们只有三千人。主动出击，太冒险了。
不是正面出击。沈令仪指着地图，是夜袭。
她指着地图上的一个位置。
匈奴大营的北面，是他们的马厩。昨夜暗卫烧了粮草，他们加强了南面的防守，但北面一定薄弱。本宫带五百人，从北门出去，绕到他们北面，烧他们的马。
烧马？韩良愣了一下。
骑兵没有马，就是步兵。她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一下，一万匈奴兵，如果变成了步兵，就没有那么可怕了。
萧夜寒看着她。
皇后，北门外面是山，路不好走。五百人绕到北面，至少需要两个时辰。
本宫知道。
如果被发现了……
本宫不会让他们发现。
萧夜寒沉默了一会儿。
臣去。
你去？
皇后不能去。萧夜寒的声音很平，雁门关需要皇后坐镇。臣带五百人去。
沈令仪看着他。
他的左臂还缠着绷带，但眼睛很坚定。
你的伤……
不影响。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
她沉默了片刻，你去。但有一个条件。
皇后请说。
活着回来。
萧夜寒的嘴角动了一下。
臣领旨。
---
巳时。
萧夜寒在挑选五百精兵。
沈令仪站在城墙上，望着校场里点兵的他。
他挑的都是京营的兵，年轻，体力好，不怕死。
秦霄走到她身边。
皇后，臣还是觉得太冒险了。
本宫知道。
如果萧夜寒回不来……
他会回来的。
沈令仪的声音很平，但她的手在城墙上攥了一下。
秦霄看到了，没有说话。
---
午时。
沈令仪在城墙上巡视。
士兵们看到她，一个个站直了身子。
她走到一个年轻的士兵面前。
那个士兵的头上缠着绷带，血渗了出来，但他还站在自己的位置上。
你叫什么？沈令仪问。
回皇后，小的叫李狗儿。
多大了？
十七。
十七。
比绿萝还小。
怕吗？沈令仪问。
李狗儿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本宫也怕。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但本宫站在这里。
李狗儿看着她，然后挺起了胸膛。
小的也站在这里。
沈令仪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往前走。
她走到城墙的另一段，看到了那个铁匠。
铁匠的手上全是血，竹竿的前端也染红了。但他还站在那里。
老丈。她放轻了声音，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回皇后，老婆子和小孙子在关里。
等打完了，本宫让人送你回家。
铁匠的眼眶红了。
谢皇后。
沈令仪继续走。
她走完了整个城墙。
三千人。
三千个活生生的人。
每一个都有名字，每一个都有家。
她必须守住。
---
申时。
沈令仪回到指挥所，写了一封信。
写给皇上的。
皇上，臣妾到雁门关第五天了。昨夜暗卫烧了匈奴的粮草，今天匈奴没有进攻。今夜，萧夜寒带五百人出城，去烧匈奴的马。如果成功，匈奴的骑兵就废了。臣妾会趁势反击。
她写到这里，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写。
皇上，雁门关还在。臣妾还在。
她把信封好，交给绿萝。
送回京城。
绿萝接过信，转身出去。
---
酉时。
太阳落山了。
萧夜寒带着五百人，在北门集合。
沈令仪走到他们面前。
五百个人，一个个年轻的面孔，在火把的光里忽明忽暗。
今夜，你们跟萧将军出城。沈令仪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任务只有一个：烧匈奴的马。烧完了，立刻回来。不要恋战，不要贪功。活着回来。
五百个人齐声应道：
沈令仪望向萧夜寒。
活着回来。
萧夜寒看着她，点了一下头。
臣走了。
他转身，带着五百人，走进了北门的黑暗里。
沈令仪站在城门口，目送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然后她转身，走上城墙。
---
亥时。
更鼓敲了两下。
沈令仪站在北门城门楼上，凝视关外的黑暗。
萧夜寒他们已经出发了一个时辰。
应该已经绕到北面了。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绿萝站在她身边，手里拿着一件披风。
皇后，风大，披件衣裳。
沈令仪没有说话。
她凝视关外的黑暗，等着。
---
子时。
关外的东北方向，突然亮起了一片火光。
沈令仪的手指在城墙上攥紧了。
火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大。
然后，她听到了声音。
马嘶声。
无数的战马在嘶鸣，在奔跑。
匈奴大营炸了锅。
营帐之间到处是人影在跑，在喊，在叫。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城墙上的士兵们发出一阵欢呼。
着火了！马厩着火了！
沈令仪望着那片火光，紧绷的肩线终于松了一线。
成功了。
但萧夜寒回来了吗？
她站在城墙上，盯着北门的黑暗。
等着。
---
丑时。
北门外面传来了马蹄声。
沈令仪冲下城门楼，跑到北门。
城门打开，骑兵们涌进来。
一个，两个，十个，一百个。
她站在城门口，一个一个地数。
萧夜寒是最后一个进来的。
他的身上全是血，但他在笑。
皇后。他说，烧了。
沈令仪看着他。
多少人回来了？
四百二十多个。
五百人出去，四百二十多个回来。
八十个人，留在了关外。
沈令仪沉默了一瞬。
她说，关城门。
城门关上。
沈令仪转身，走上城墙。
关外的匈奴大营，火光冲天。
战马在四处奔逃，匈奴兵在拼命追。
一万骑兵，至少有一半的马被烧死了，或者跑散了。
剩下的，也没有马了。
沈令仪站在城墙上，俯瞰那片混乱。
秦霄。
臣在。
明天，反击。
秦霄愣了一下。
反击？
匈奴人没有马了，也没有粮草了。沈令仪的声音很平，他们现在是最弱的时候。本宫不会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她转过身，望向秦霄。
明天天亮，开城门，出击。
秦霄看着她，然后单膝跪下。
臣领旨。
---
寅时。
沈令仪坐在指挥所里，盯着地图。
匈奴人至少损失了五千匹马。剩下的五千匹，也跑散了很多。能用的，最多三千匹。
一万匈奴兵，只有三千有马。
剩下七千，是步兵。
而守军有三千人。
三千对七千步兵，能打。
她用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
从东门出去，直插匈奴大营的中军。
只要打掉他们的指挥，剩下的就是一盘散沙。
她站起来，走出指挥所。
城墙上，天边已经出现了一道灰白色的光。
天快亮了。
新的一天。
腊月初二。
沈令仪站在城门楼上，凝视关外的匈奴大营。
火光已经灭了，但烟雾还没散。营帐之间有人在走动，但比昨天少了很多。
他们在收拾。
准备退？
还是准备最后一搏？
沈令仪不知道。
但她知道，今天，她不会给他们选择的机会。
秦霄。
臣在。
开城门。
秦霄愣了一下。
开城门？
开城门。沈令仪说，本宫要出去。
她拔出腰间的刀。
刀刃上还有昨天的血，已经干了，变成了暗红色。
她望向关外的旷野。
雁门关，一步不退。
她举起刀。
今天，本宫要让他们知道，这道门，不是他们想进就能进的。
城门缓缓打开。
沈令仪带着三千人，走出了雁门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