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七日。
沈令仪一早起来,先把那本册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册子里记的东西,比她想的更多。不只是附子。还有十几年来太后在各宫安插的人手、银两的流向、与各府命妇的往来。每一笔都写得清清楚楚。
这哪里是账册——这是太后给自己留的保命符。里面牵涉的人太多,从太医院到内务府,从各宫嫔妃到前朝命妇。这本册子一旦公开,半个朝廷都要地震。
沈令仪把册子锁好,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以皇上的性子,看到这本册子,头一个要收拾的不是太后,而是册子上牵涉的那些人。到时候朝堂大乱,太后反而可以趁乱脱身。所以她不能把册子直接呈上去。
她需要换一种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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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
赵锦书来了。
娘娘,朝上有消息。
今日早朝,太后的人又递了一道折子,请皇上立储。皇上当朝驳了,说朕躬无恙,无需立储。太后的人没有再争。
沈令仪点了点头。皇上还在撑着。但太后不会就此罢休。太后请立摄政王被驳,请立储又被驳。太后在朝上的路一条一条被堵死。太后会走别的路。
还有别的吗?
有。父亲说,太后的人最近在各府走动频繁。兵部、户部、礼部,都有太后的人在串联。父亲觉得,太后在准备什么。
沈令仪沉默了一会儿。告诉赵大人,继续告病。不要跟任何人来往。
赵锦书走了之后,沈令仪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的雪。雪已经化了大半,露出下面的青石板。太后在串联朝臣。太后在准备最后一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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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
绿萝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娘娘,永安当铺送来的。秦将军的信。
沈令仪接过信,拆开。
信是秦霄写的,不长。开头说了边关的情况:萧夜寒到了边关之后,跟秦霄见了一面。萧夜寒说,皇上让他来边关,明升暗降,收他的兵权。但萧夜寒到了之后,发现边关的情况比预想的更复杂。
三皇子虽然被拿下了,但三皇子在边关经营了几年,旧部还在。副将换了人,下面的将领还是三皇子的人。萧夜寒正在一个一个地查,但需要时间。
信的最后,秦霄说了一件事:萧夜寒让秦霄转告沈令仪,京城的事,他都知道。让沈令仪小心太后。太后在边关也有人。
沈令仪把信看完,放在桌上。太后在边关也有人。这意味着,太后手里的牌,比她想的更多。
她把信折好,放进抽屉里,跟那本册子放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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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
钱掌事来了坤宁宫。
皇后娘娘,奴婢今天去慈宁宫送名册,听到一件事。
太后今天召了孙贵人去慈宁宫。孙贵人去了大约一个时辰才出来。出来的时候,脸色很差。
沈令仪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太后召了孙贵人。太后在加快步伐。
还有别的吗?
有。奴婢还听说,太后让福安去了一趟内务府。
沈令仪的手指停住了。福安去了内务府。太后在找那本账。
钱掌事,你今天看到的这些,不要告诉任何人。
钱掌事走了之后,沈令仪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天已经暗了,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廊下的灯笼亮着。
太后在找那本账。太后也许已经发现那本账不见了。太后会怀疑到她头上。
她必须在那之前,想好怎么用这本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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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
沈令仪坐在灯下,把那本册子又翻了一遍。
她想了很久,终于想出了一个办法。
她需要让太后自己来找她。
她把册子里关于孙贵人的那几页抄了一份,然后把册子重新锁好。
绿萝。
绿萝从门外进来。娘娘。
明天一早,你去一趟慈宁宫,跟太后说,本宫今天身子好了些,想明天去给太后请安。
绿萝走了之后,沈令仪把抄好的那几页纸折好,放进袖子里。
明天,她会去慈宁宫。她会跟太后谈一笔交易。
她吹了灯,躺在床上。黑暗中,她睁着眼睛。窗外的月光照在窗纸上,白茫茫的一片。
明天是十一月初八。离军医说的三天已经过了。药渣的结果她已经拿到了。那本账她也在手里了。太后在找那本账。太后在串联朝臣。太后在加快步伐。
她也必须加快步伐。
她侧过身去,指尖探了探枕头底下信纸的边角,压在指腹下。远处传来更鼓——一下,两下,三下。三更了。她合上眼,告诉自己:明天还有一场硬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