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五,慈宁宫又来传了话。
太后这次没有让沈令仪干等。她到的时候,太后正在院子里喂鱼,见她来了,把鱼食碟子递给旁边的宫女,擦了擦手。
来了。走,进去说话。
沈令仪跟着太后进了屋。太后在主位上坐下,示意她也坐。
这几天有没有想清楚?
沈令仪没有绕弯子。
妾身想清楚了。妾身愿意站在太后这边。
太后点了点头,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
那我也要跟你说清楚。太后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我让你站队,不是让你去替我打探什么,也不是让你去对付谁。那是下头人做的事。你要做的只有一件。
请太后明示。
活着。太后说,好好活着,别被人弄死。你在,沈家在这座宫里就还有一个人。你要是没了,沈家的根就断了。
沈令仪低着头。
太后站起来,走到书架旁,从一个小匣子里取出一样东西,放到沈令仪面前。
是一枚铜印。不大,两寸见方,底部刻着一个字。
沈令仪认得这种东西。宫中各处都有印信,各宫的印代表着各宫主子的权力。这枚铜印是太后的私印。
这是什么意思,不需要解释。
这枚印,你替我收着。太后说,不用拿出来用。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让人看见。但你手里有它,就等于是我在你身后。
沈令仪双手接过铜印,跪下磕了一个头。
妾身谢太后。
太后扶她起来,又说了一件事。
月末三皇子解禁之后,他一定会来找你。不管他说什么、做什么,你不要一个人应对。我会在背后看着,但你也要让他看出来,你背后有人。懂吗?
妾身明白。
去吧。太后坐回椅子上,以后每月初一、十五来请安。不用带东西,人来了就行。
沈令仪行了礼,退了出来。
出了慈宁宫,她把铜印拢进袖子里。一路低头走路,脚步不快不慢。
回到永和宫,她关上门,把那枚铜印拿出来仔细看了一遍。铜印不大,但入手沉甸甸的,底部的字刻得端正有力。
这东西既是护身符,也是催命符。太后把私印给了她,就是把一部分权力借给了她。权力借了,是要还的。
铜印的事,她没有告诉任何人。连绿萝也没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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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十六,沈若烟来了。
她看起来比上次好了一些,至少眼底那片青色淡了不少。
姐姐,父亲那边回了信。
说了什么?
父亲说,收到了我的信。他说知道了,让我继续留意。沈若烟坐下来,但我看得出来,他不太满意。信上的语气比从前冷了许多。
沈令仪端着茶杯,想了一下。
沈崇文不满意,说明他不只是要沈若烟打探消息。他要的是更有用的东西。
若烟,你手底下的人,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的?
沈若烟想了想。
竹苓。就是上次说的那个内务府来的宫女。我这几天注意到一件事。她每隔三天会去一趟浣衣局。浣衣局那种地方,不是她们这种活计该去的。
她去做什么?
不知道。我跟过一次,但没跟到底。她在浣衣局后面的夹道里停了一会儿,像是在等什么人。我没敢再往前走。
沈令仪放下茶杯。
竹苓每隔三天去一次浣衣局。浣衣局是周嬷嬷被发配的地方。这两件事之间,也许有关联。
以后不要跟了。沈令仪说,你去浣衣局的事,如果被人知道,很难解释。
沈若烟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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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十七,赵锦书打发人来传话。
户部查漕运旧账的事又翻出来了,这次不只是三皇子,还牵出了两个地方官。都察院已经介入。风声在前朝闹得沸沸扬扬,沈崇文一时半刻腾不出手来。
这是好消息。但沈令仪没有因此松一口气。
三皇子错过了,沈崇文不会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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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十八,午饭过后,沈令仪在院子里散步。
小鹊在廊下浇花,看见她来了,连忙行礼。
沈令仪看了她一眼。进了内殿这些天,小鹊一直安分守己,挑不出任何错处。越是这样,沈令仪越是不放心。
小鹊。
奴婢在。
你从前在储秀宫的时候,和周嬷嬷关系好吗?
嬷嬷待下严厉,奴婢只是按规矩做事,不敢亲近。
周嬷嬷被调走之后,你有没有和她通过消息?
没有。小鹊的声音平静,嬷嬷犯了错,奴婢不敢再和她有瓜葛。
沈令仪看了她一会儿,没有再问。
小鹊抬起头,对上了她的目光,又赶紧低下了头。
沈令仪转身回了屋。
小鹊答得太周全了。周全到像背过词似的。
她让绿萝暗中留意小鹊,不要打草惊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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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十九。
三皇子闭门思过,明天就满了。
沈令仪坐在书桌前,把最近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太后给印,是让她活着,不是让她现在就用。沈崇文那边,有赵锦书的信顶着,暂时翻不起浪。萧贵妃上次送了燕窝之后没动静,不代表她已经收了手。皇后那边,她递过去的话不知道有没有传到该传到的人耳朵里。
真正要紧的,是明天。三皇子一出来,局面就不一样了。
她得赶在局面变之前,把能布的人手布好。
晚饭时候,她让绿萝去办一件事。
明天三皇子解禁,他一定会进宫给太后请安。你去探一下,看他来了之后,去了哪些地方。
绿萝点头去了。
沈令仪一个人坐在桌前,看着桌上的铜印。太后把印给了她。这份信任来得快,用得也会快。她得赶在这份信任耗尽之前,把能做的事做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