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三,皇后的动作比沈令仪预想的更快。
一早,皇后身边的人去了储秀宫,把周嬷嬷带走了。
消息传开的时候,沈令仪正在吃早饭。绿萝进来禀报,说周嬷嬷被带到了坤宁宫,皇后亲自问话。
问的什么?
不知道。但坤宁宫的门关了一个时辰才开。
沈令仪放下筷子。
皇后关起门来问了一个时辰,说明周嬷嬷交代了不少东西。
果然,到了下午,旨意下来了。
周嬷嬷被革去教养嬷嬷之职,发配浣衣局。永寿宫的周姓宫女,以行为不端为由,革去宫籍,逐出宫外。
这个处置,比沈令仪想的要轻。
皇后没有大张旗鼓地追究,只是把周嬷嬷和周姓宫女悄悄处理了。皇后不想把事情闹大。
沈令仪能猜到几分。周嬷嬷是先皇后的人,先皇后和三皇子之间的关系,皇后未必愿意让外人知道。
但不管怎样,周姓宫女这条线,算是断了。
---
三月二十五,赵锦书来了永和宫。
她进门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你听说了吗?赵锦书坐下,压低了声音,前天夜里,内廷司的孙管事被拿下了。
沈令仪端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什么事?
有人参了一本,说他借着采买的由头,私自传递宫内外消息。皇上让禁军直接拿的人。
禁军。三皇子掌着的禁军。
沈令仪垂下眼睛,喝了一口茶。
赵锦书的父亲在前朝有耳目,这件事一定是他传出来的。孙管事被拿下,说明前朝已经有人注意到了三皇子的动作。
孙管事是三皇子的人?沈令仪问。
这谁也不敢说。赵锦书说,但孙管事每个月出宫去一趟永安当铺,这事被翻了出来。听说在当铺里搜到了一本账册,记录了他每次传递的消息。
沈令仪的心沉了一下。
账册。
永安当铺如果被搜了,她和萧夜寒接头的记录会不会也在里面?
账册里写了什么?
不知道。但孙管事被拿下的之后,三皇子在御前请了罪,说他治下不严,请求皇上责罚。
三皇子请了罪。
沈令仪知道,三皇子不是真的认了,他在弃车保帅。孙管事只是一个小卒,弃了就弃了。
但这件事对三皇子的打击不小。他刚掌了禁军,手下的人就被查出私传消息。皇上会怎么想?
皇上怎么说?沈令仪问。
皇上罚了三皇子三个月的俸禄,让他闭门思过半个月。赵锦书说,禁军的统领权,暂时交给了萧王爷。
萧王爷。摄政王萧夜寒。
沈令仪的眼神变了。
三皇子的禁军统领权被暂时交给了萧夜寒。萧夜寒开始正式介入朝堂了。
锦书,沈令仪放下茶杯,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赵锦书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她走后,沈令仪在窗前站了很久。
萧夜寒拿到了禁军的统领权。这一步,不知是皇上的意思,还是萧夜寒自己的手段。
不管怎样,对沈令仪来说,这是一个好消息。
三皇子的手,被砍掉了一只。
---
三月二十七,慈宁宫传话来,让沈令仪去一趟。
沈令仪到的时候,太后正在念佛。
等太后念完了经,沈令仪才上前行了礼。
你来了。太后睁开眼睛,看着沈令仪,前些日子的事,你做得不错。
沈令仪低头:妾身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太后重复了一遍,嘴角动了一下,宫里有多少人,一辈子都分不清什么是该做的、什么是不该做的。你能分清,是好事。
沈令仪没有说话。
太后站起来,走到窗前。
周嬷嬷的事,你查得很好。但有一件事,哀家要提醒你。
太后请说。
先皇后的事,到此为止。不要往下查了。
沈令仪的心跳了一下。
太后不让她查先皇后。先皇后和三皇子之间的关系,比她想的更深。深到连太后都不想碰。
妾身明白。沈令仪说。
明白就好。太后转过身,看着她,你在后宫里,该争的争,该让的让。但有些事情,不是你能碰的。碰了,伤的是你自己。
沈令仪行了一礼:妾身记住了。
去吧。
从慈宁宫出来,沈令仪在夹道里走得很慢。
太后不让她查先皇后。先皇后的背后,可能藏着一件更大的事。
但沈令仪现在不能碰。
她现在要做的是,把自己的日子过好。
---
三月二十九,刘清荷来了一趟永和宫。
这是她解除禁足之后第一次来。她带了一幅自己画的画,是一幅冬梅图,说是谢谢沈令仪那天在皇后面前说的话。
沈令仪收下了,看那幅画画得确实不错,枝干遒劲,梅花疏淡。
画得好。沈令仪说,比上次在慈宁宫画的白梅,多了几分力气。
刘清荷笑了笑:上次是紧张。这次是真心想画。
两个人说了几句闲话,刘清荷告辞走了。
绿萝关上门,凑过来问:小姐,刘常在是不是在向您示好?
是吧。沈令仪说,永和宫里住着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强。刘清荷是兵部的人,刘主事和三皇子走得近。她要是真心投靠,对我们有用。
那您信她?
信不信不重要。沈令仪看着她,重要的是,她做了什么。
绿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
三月末的一天晚上,沈令仪在灯下抄最后一遍《女诫》。
十遍,明天就要交去坤宁宫了。
她一边抄,一边想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这一个月,从翠微告魇镇到孙管事被拿下,事情一件接一件。刘清荷被禁足又解除。沈若烟来投靠。周姓宫女被查。三皇子被罚。萧夜寒拿到了禁军统领权。
这一个月,发生了很多事。
但沈令仪知道,这些都只是开始。三皇子不会就此罢手。萧贵妃也不会因为周姓被拔掉就善罢甘休。皇后的敲打和太后的警告,都是暂时的。
这座宫城里,没有人会真正停下来。
沈令仪抄完最后一个字,搁下笔,吹了吹墨迹。
窗外,月亮挂在桂花树的上方,又圆又亮。
春天已经过了一半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那轮月亮。
再过几天就是四月了。四月里,桃花会开,御花园会变成一片粉色。
但她知道,那些花再好看,根底下都是泥。
就像这座宫城,看着金碧辉煌,底下全是看不见的血。
沈令仪把窗户关上,吹了灯。
明天要把《女诫》交去坤宁宫。然后,会有新的事等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