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云洲捏着那张写满密码的纸条。
手指猛地收紧。纸团在指缝里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他手腕一翻,把纸团扔进高脚杯里。
暗红的葡萄酒瞬间将其浸透。纸团沉在杯底。
那个满脸血的男人被安保拖走。皮鞋在红地毯上拖出两道暗痕。
酒会上的音乐停了。
几百个名流端着酒杯,噤若寒蝉。刚才贺云洲把人脑袋往防爆玻璃上砸的狠劲,撕破了这位杰青企业家的温和面具。
贺云洲转过身。
随手把酒杯搁在旁边侍者的托盘上。发出轻响。
“各位。”他抽出一条白餐巾,慢慢擦拭着手指上的血迹。
“一点小插曲。大家继续。”
第二天上午。新界北。
全兴重工总部,三楼会议室。
阿泰光着膀子,坐在会议桌左边。后背的下山虎纹身随着他的呼吸一起一伏。
傻强坐在对面。光头上冒着油汗,正拿手里的文件扇风。
“老大。”阿泰粗着嗓门。他昨天晚上就知道了韩琛找上门的事。
他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啪的一声脆响。
“韩琛说分两成。那可是几亿的买卖啊。”
阿泰压低声音。
“咱们的货轮跑北美航线。把粉藏在机械零件里,神仙都查不出来。这钱不赚白不赚啊。”
傻强跟着附和。
“就是啊老大。咱们现在虽然穿西装,但黑道的面子还得给。韩琛这头笑面虎,惹急了他,他真敢拿冲锋枪扫咱们的工地。”
他抓了抓光头。“大不了咱们就借个道。只收过路费,不管卖。出了事也赖不到咱们头上。”
贺云洲坐在大班椅上。
没拿笔,也没拿烟。双手平放在红木桌面上。
他看着底下这几个跟着自己打下全兴江山的兄弟。
血里带风的本性,看到钱就走不动道。
贺云洲猛地站起身。
一脚踹在旁边一把沉重的实木椅子上。
“砰!”
椅子直接飞出去两米远,砸在墙角的铁皮文件柜上。撞出一个大坑。木屑四溅。
会议室瞬间死寂。
阿泰手里的动作僵在半空。傻强吓得缩了下脖子。
“不赚白不赚?”
贺云洲大步走到阿泰面前。
“全兴大厦盖了一百层!大隆机械厂每天出两百台设备!”
他指着墙上挂着的普华永道审计报告。
“我们马上就是要在港交所敲钟的上市公司!”
贺云洲双手拍在会议桌上。木板剧烈震颤。茶杯里的水晃了出来。
“沾一点毒。哪怕是一克!”
他死死盯着阿泰的眼睛。
“明天全兴的股票就会跌成废纸。几万人的饭碗直接砸了。你们拿头去赔?”
阿泰被吼得往后缩。粗糙的喉结滚了两下。
“老大……我、我就是觉得那钱……”
“嫌钱少?我给你们画的饼不够大?”
贺云洲直起腰。
“混黑道,混到死也就是个躲躲藏藏的烂仔。韩琛再牛,他敢去汇丰银行开户吗?”
“老子带你们走在阳光下,赚干干净净的钱!”
“谁敢把泥腿子再伸进黑泥里。我亲手活埋了他!”
一通咆哮。压得整个会议室没人敢大声喘气。
陈永仁坐在角落里。
推了下金丝眼镜,掩饰眼底的震惊。
他是警察卧底。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毒品的利润。贺云洲这种拒绝得斩钉截铁的态度,让他后背发麻。
这黑老大,比警察还恨毒品。
贺云洲转身。走回办公桌。
他没让陈永仁去联系什么中间人谈判。也没有去找韩琛放狠话。
他拉开抽屉。
拿出一个红色的有线电话。没有拨号盘,只有几个单键。
他按下其中一个。
“嘟……嘟……”
电话接通。
“我是贺云洲。”贺云洲语气平稳,没有半点刚才的火气。
“接你们最高缉毒局(Nb)的长官直线。我找黄炳耀总警司。”
电话那边传来杂音。几秒后,一个浑厚的声音响起。
“贺董?稀客。有案子报?”
“大案。”贺云洲拿起桌上的一支铅笔。
“韩琛的一批货。卡在葵涌码头。”
“今晚十二点。他的人会去提货。准备借我的船走。”
会议室里。阿泰和傻强全傻眼了。
陈永仁更是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
报警?这他妈是道上的大忌!
社团之间火拼可以,但直接打电话给警局点水。这是要跟韩琛不死不休。
“你确定?”电话那头黄炳耀的声音瞬间绷紧。“葵涌码头每天吞吐上万个集装箱,你让我上哪去翻韩琛的货?”
贺云洲冷笑。
他在纸上飞快写下几个数字。
“全兴在葵涌码头有内部监控网络。”
“四号泊位。集装箱编号ct-8924。红色标准柜。”
贺云洲铅笔尖戳破了纸面。
“接头时间。今晚零点整。”
“啪。”贺云洲直接挂断电话。
铅笔扔在桌上。
他看着一屋子呆若木鸡的高管。
“商业手段解决不了的。”他理了理西装袖口。“让拿枪的去解决。”
深夜。葵涌码头。
台风刚过。雨下得像瓢泼。
豆大的雨点砸在几万个集装箱上,发出震耳欲聋的金属轰鸣。
海面上黑压压一片。巨浪拍打着防波堤。泛起白色的泡沫。
四号泊位。
几个穿着黄色雨衣的男人,推着两辆生锈的叉车。
悄无声息地摸进堆场。
带头的是个瘦高个,脸上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
他站在一个红色的集装箱前。核对了一下手里的编号。
ct-8924。
“就是这个。快点。五分钟装车走人。”
瘦高个压低嗓音吼。雨水灌进嘴里。
几个马仔立刻扑上去。
掏出液压剪。卡住集装箱门上的封条铅封。
用力一压。
“咔。”铅封断裂。掉在积水里。
他们不知道。
在他们头顶三十米高的龙门吊操作舱里。
一台带着红外夜视功能的高清摄像机,正死死锁定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镜头上的雨水被雨刷器刮掉。红灯在黑暗中微弱地闪烁。
画面通过内部专线,实时传送到新界北全兴总部的保安室。
贺云洲坐在监视器前。
他没开主灯。屏幕幽蓝的光打在他脸上,照亮了冷硬的下颌线。
阿泰站在他身后,手里握着对讲机。手心全是冷汗。
“老大。”阿泰咽了口唾沫。“他们开箱了。”
监视器画面里。
两个马仔拉开集装箱厚重的铁门。
手电筒的光柱打进去。
里面堆满了打着“泰国产大米”标签的麻袋。
瘦高个跳上车厢。掏出匕首。
划开其中一个麻袋。
从里面拽出一个用黄色防水胶带缠得死死的方形砖块。
割开一角。用小刀挑起一点白色粉末。放进嘴里尝了一下。
他冲着底下的人比了个oK的手势。
贺云洲看着那包白粉。
眼神极度厌恶。
他伸手,从桌上拿过一个黑色的信号发射器。
上面只有一个红色的按钮。
葵涌码头外围。
两公里外的一处废弃仓库里。
三十辆没有任何标志的黑色面包车停在黑暗中。
引擎全都没熄火。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黄炳耀穿着防弹衣,坐在头车的副驾驶上。
手里捏着对讲机。
车窗外雨声大作。他死死盯着手腕上的夜光手表。
11:58。
“长官。弟兄们都准备好了。飞虎队在水路封锁了。”驾驶座上的探员小声说。
“等信号。”黄炳耀咬着牙。
新界北。保安室。
贺云洲看着监视器里,马仔们开始把白粉往叉车上搬。
他大拇指悬在红色按钮上方。
“韩琛以为全兴是块肥肉。”
贺云洲声音低沉。
他大拇指用力按下。
“咯哒。”
发射器发出一声清脆的电子音。
葵涌码头废弃仓库。
黄炳耀手里的对讲机红灯狂闪。
他一把抓起麦克风。
“行动!收网!”
三十辆黑色面包车同时亮起刺眼的大灯。
轮胎在积水的柏油路上疯狂打滑。挠出一道道水花。
像一群黑色的幽灵。在暴雨中杀向四号泊位。
集装箱前。
瘦高个刚搬起两块毒砖。
刺耳的警笛声毫无预兆地在四周炸响。
“呜儿——”
红蓝相间的警灯光芒,瞬间撕裂了雨夜的黑暗。把几万个集装箱照得忽明忽暗。
“有条子!”
瘦高个变了腔调,扔下手里的白粉。
“跑啊!”
来不及了。
四面八方冲出上百名全副武装的缉毒警察。
雷明登散弹枪子弹上膛的“咔咔”声,在雨幕中清晰可闻。
强光手电筒的光柱像利剑一样交织在一起,死死钉在这几个马仔身上。
“Nb办案!全部双手抱头趴下!”
扩音器里的吼声震耳欲聋。
几个马仔刚想掏枪,直接被扑上来的警察按倒在水坑里。
膝盖顶在后背上。冰冷的手铐锁死。
贺云洲坐在监视器前。看着画面里被一锅端的马仔。
他没有笑。
韩琛的报复,明天就会来。而且会是丧心病狂的报复。
贺云洲站起身。
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单手穿上。
“阿泰。”他转头。
“叫齐所有安保。发防弹衣。”
“一级戒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