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云洲收回指向澳门半岛的手指。
指尖擦过海风,没留下一丝痕迹。
他转身拉开虎头奔的车门。皮鞋踏进车厢。
“回港岛。”
白月彤合上笔记本。笔帽咔哒盖紧。
踩着高跟鞋跟进车里。
阿泰关上车门,跑向副驾驶。
黑色的虎头奔喷出一股尾气,驶向码头。
三天后。新界北。全兴重工大厦。
陈永仁把一份厚厚的土建合同砸在贺云洲办公桌上。
金丝眼镜片上反着光。
“贺董,贺新的两百亿资金到账了。”
陈永仁大口喘着气,喉结剧烈滚动。
“这笔钱太烫手。咱们要在澳门盖几家赌场洗白?”
贺云洲坐在大班椅上。
手里把玩着银色防风打火机。火机盖开合,叮当脆响。
“赌场?”
他抬头看了陈永仁一眼。
“贺新在澳门开了几十年赌场,客源早就固化了。我们去抢他的肉?”
贺云洲放下打火机。
“拿这笔钱,把澳门填海区那块烂泥地全买下来。”
陈永仁愣住。“买地不盖赌场,盖什么?”
贺云洲站起身,走到白板前。
拔开黑色记号笔笔帽。
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巨大的圆圈。里面添了几条弯曲的轨道。
“超级主题乐园。”
他扔掉记号笔。
“加上免税商场、五星级亲子度假村。”
陈永仁张大嘴巴。
“游乐园?”他嗓音劈了。“这玩意儿能赚钱?去澳门的人全是去搏命的赌鬼,谁带老婆孩子去玩过山车!”
“赌鬼才几个人。”
贺云洲走回桌前。
“亚洲有十几亿人。他们不赌钱,但他们要旅游,要购物。”
他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笃。笃。
“把全亚洲的家庭客源,全吸到澳门来。”
“男人在隔壁赌钱。老婆在免税店刷卡。孩子在游乐园花钱买快乐。”
贺云洲看着陈永仁。“这叫闭环。”
陈永仁深吸一口气。
脑子里那根筋突然通了。
这哪是洗钱,这是要把澳门从一个乌烟瘴气的赌城,直接爆改成亚洲的旅游中心。
降维打击。
一个月后。澳门填海区。
漫天的黄沙被海风卷起。
五百台印着“全兴重工”字样的黄色挖掘机和推土机。
像一群体型庞大的钢铁巨兽,在荒地上疯狂咆哮。
阿泰戴着黄色安全帽,站在泥浆里。
手里举着铁皮大喇叭。
“二号塔吊!往左打半圈!”他扯着破锣嗓子吼。
“那根钢结构是过山车的主梁!掉下来砸死人,老子把你们全扔海里喂王八!”
巨大的过山车骨架在烈日下一寸寸拔地而起。
旁边,豪华免税商场的玻璃幕墙正被工人一块块吊装。
没有休息日。三班倒。全兴的基建狂魔属性在澳门再次上演。
半年后。
“全兴幻影大世界”正式开园。
以前在油麻地堂口看场子、满身纹身的小弟。
现在全被套上了可爱的卡通玩偶服。
黄毛穿着一件笨重的粉色兔子装。站在游乐园大门口。
头套热得像个蒸笼。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糊了眼睛。
“叔叔!抱抱!”一个五岁的小女孩跑过来,张开双手。
黄毛愣住了。
他以前走在街上,小孩看见他都吓得直哭。
他僵硬地弯下腰。用穿着毛茸茸手套的粗壮手臂,小心翼翼地抱起小女孩。
“哎……哎,真乖。”黄毛声音发紧,生怕自己粗哑的嗓音吓着孩子。
小女孩咯咯笑着,扯着他头套上的长耳朵。
游乐园里人山人海。
摩天轮缓缓转动,过山车发出刺耳的尖叫和金属摩擦声。
免税商场里。
那些从内地、港台甚至日韩飞来的游客。像抢白菜一样扫荡着奢侈品专柜。
傻强穿着黑西装。领带勒得笔挺。
他手里拿着对讲机,在园区里巡视物流。
“三号仓库!冰淇淋断货了!马上调一车过去!”傻强对着对讲机狂吼。
他擦了把光头上的汗。
这比在街头砍人累多了。但看着收银台前排起的长龙。
他咧开嘴笑了。这可是实打实的干净钱。
“五一”长假第一天。
澳门葡京大酒店。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贺新穿着藏青色唐装。坐在太师椅上。
手里盘着两块和田玉牌。咔咔作响。
他面前放着一张财务报表。
是葡京赌场今天的营收数据。比上个月同期,涨了百分之二十。
管家阿福推门进来。
手里拿着另一份报表。纸页在发抖。
“老爷。”阿福声音干涩。“全兴游乐园的日营收出来了。”
贺新抬起眼皮。“多少?”
阿福咽了口干沫。
把报表递过去。
“算上免税店和酒店……三个亿。”
阿福补充了一句。“净利润。”
贺新盘玉的手指猛地停住。
两块玉牌重重撞在一起。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三个亿。
一天。
全兴不靠一张赌桌,不靠一个千王。
只靠卖冰淇淋、卖门票、卖奢侈品。
就把他这座赌城大半的客流和金钱,全吸了过去。
贺新看着报表上的数字。
久久没有说话。
他转头,看着落地窗外,全兴游乐园那高耸入云的摩天轮灯光。
叹了一口长气。
老头子胸腔里的那点不甘,在绝对的资本碾压面前,散得干干净净。
“后生可畏。”贺新放下玉牌。“心服口服。”
港岛。新界北。
全兴重工大楼。三楼。
夜幕降临。办公室里没开大灯,只亮着一盏昏黄的落地灯。
冷气机吹着嘶嘶的白雾。
贺云洲坐在大班椅上。
手里端着一杯刚冲好的黑咖啡。苦涩的香味在屋里飘散。
他端起杯子。刚准备喝一口。
“砰!”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门板撞在墙上弹回来。
阿泰大步跨进来。
皮靴踩在地毯上,没发出声音。但他粗重的喘息声打破了屋里的安静。
他没穿外套,白衬衫被汗水湿透了,贴在后背上。
阿泰的表情古怪。
脸上的刀疤扭曲着,透着一种荒谬和难以置信。
贺云洲放下咖啡杯。
玻璃杯底磕在实木桌面上,当啷一声。
“慌什么。”贺云洲语气平稳。
阿泰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
他指着楼下。
手指头微微发抖。
“老大。”阿泰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了什么怪物。
“警务处‘一哥’来了。”
贺云洲眉头微挑。
“带人查水表?”
“不是。”
阿泰使劲抓了抓没几根头发的后脑勺。头皮屑掉在肩膀上。
“穿便装。一个人来的。连个司机都没带。”
阿泰看着贺云洲,眼底全是迷惑。
“在楼下大堂。死活要见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