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轮掉头激起的白色尾流在海面上划出一道巨大的弧线。
像一把惨白的镰刀。硬生生斩断了那条繁华的黄金航线。
台北。信义区一家高档茶楼。
雷公穿着对襟绸衫。靠在太师椅上。
手里捏着一把紫砂壶。对着壶嘴吸溜了一口浓茶。
对面白墙上挂着一台二十一寸的大彩电。正播着基隆港的新闻。
“帮主。全兴的船全撤了。”
心腹小弟黑豹弯着腰。凑在雷公耳边。
“贺云洲那小子。玩不起经济封锁这套把戏。”黑豹撇嘴。
“他也就是个搞走私起家的烂仔。敢跟咱们三联帮叫板?断他几天货,他自己就得哭着来求您。”
雷公放下紫砂壶。壶底磕在红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强龙不压地头蛇。”
他冷哼一声。“在湾湾,老子就是规矩。他全兴算个什么东西。”
雷公摸了摸光秃秃的下巴。“去。把扣在港口那三艘船上的街机卸了。咱们自己卖。一分钱都不给他留。”
三天后。
台北郊外的几个大型电子组装厂。
厂房里静悄悄的。听不到机器轰鸣声。
几千个穿着蓝工装的工人蹲在门口抽烟。满地烟头。
厂长办公室。
大门被一脚踹开。门锁崩飞,砸在玻璃茶几上。哗啦一声碎响。
四个戴着金项链的黑帮堂主冲进来。
“老赵!这月保护费怎么少了一半!”带头的堂主一把揪住厂长的衣领。
把老赵从大班椅上提了起来。
老赵满头大汗。腿肚子直打转。
“强哥!真没钱了!”老赵哭丧着脸,指着窗外停工的车间。
“全兴断了芯片供应!我库房里压了十万台半成品的录像机。发不出货啊!”
老赵双手作揖。“您宽限几天。等日本那边的替代芯片到了……”
“宽限你老母!”堂主一巴掌扇在老赵脸上。
清脆的耳光声。老赵半边脸瞬间红肿。
“老子手底下几百号兄弟要吃饭!没钱就拿机器抵账!”
这种场景。在湾湾大大小小的电子厂、家电厂同时上演。
全兴的垄断产业链。威力显现。
没有全兴的廉价提纯粗铜,没有九龙科技园出产的高算力微米级芯片。
湾湾的代工流水线,就像被抽干了血的僵尸。
不到一个星期。全面瘫痪。
商界大佬们坐不住了。
深夜。雷公的私宅别墅。
客厅里烟雾缭绕。几个穿着高级西装的商界大亨坐在沙发上。脸色铁青。
桌上的雪茄烧了一半,烟灰掉在地毯上也没人管。
“雷老板。你砸全兴的货仓。我们管不着。”
一个头发花白的大亨把拐杖重重顿在地板上。咚的一声。
“但你把全兴逼得断供。这是砸我们所有人的饭碗!”
大亨咬着牙。“我手底下三个厂子停工。每天亏损几百万台币!这笔账,你怎么算!”
雷公坐在单人沙发里。
脸色阴沉。手里的紫砂壶早就凉了。
他没料到。贺云洲的反击这么狠。直接掐住了整个湾湾电子产业的命脉。
“各位稍安勿躁。”雷公强压着火气。“我马上派人去港岛。找贺云洲谈。”
他话还没说完。
大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刹车声。
黑豹连滚带爬地冲进客厅。西装外套都跑丢了。
“帮主!出事了!”
黑豹嗓子劈了。扑通一声跪在地毯上。
“咱们在海外洗钱的几个地下钱庄户头。被冻结了!”
雷公猛地站起身。太师椅往后一翻,砸在地砖上。
“你说什么?!”
“是全兴!”黑豹大口喘着粗气。
“他们调了几十亿美金。在离岸金融市场疯狂做空咱们关联的壳公司!”
黑豹咽了口干沫。“资金链断了!咱们连下个月发给下面堂口的安家费。都拿不出来了!”
雷公眼前一黑。身子晃了两下。
一把扶住旁边的红木柱子。指甲在木头上抠出几道白痕。
全兴这是要赶尽杀绝。
不仅在实体上封锁。还要在金融上抽干他的血。
半个月后。
毒蛇帮内部彻底乱了。
没有钱发安家费。那些习惯了拿钱办事的底层马仔,谁还跟你讲江湖道义。
台北街头。
深夜。两伙穿着花衬衫的古惑仔,拿着开山刀和铁管。在夜总会门口疯狂互砍。
金属碰撞的铿锵声。惨叫声。混成一片。
鲜血溅在霓虹灯牌上。触目惊心。
这不是跟外帮抢地盘。
这是毒蛇帮内部,两个堂口为了争夺一家还在营业的洗浴中心控制权。自己人打自己人。
为了钱。底线全没了。
雷公坐在防弹奔驰轿车里。
车子停在街道拐角。没有开灯。
他透过贴了黑膜的车窗。看着外面因为分赃不均互相砍杀的马仔。
眼底布满血丝。像一头困兽。
“帮主。警察来了。咱们撤吧。”黑豹坐在副驾驶。声音发抖。
雷公没说话。
他死死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凸起。
猛地举起拳头。狠狠砸在防弹玻璃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指关节破皮渗血。
百年大帮。半个月。被一个港岛的后起之秀。活生生逼到了绝境。
他不甘心。
同一时间。港岛。
新界北。全兴重工总部。
夜深了。大楼里除了值班的安保。空无一人。
一楼大厅。
冷气机呼呼吐着白雾。
两个穿着黑色战术服的保安,站在玻璃旋转门后。
手里拿着橡胶警棍。百无聊赖地看着门外空荡荡的街道。
“啪嗒。啪嗒。”
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
由远及近。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一个女人走进了保安室的监控探头范围。
她穿着一袭深V的红色紧身长裙。裙摆开叉到大腿根。
每走一步,白皙的长腿若隐若现。
外头披着一件黑色的女士风衣。没有扣扣子。
她走到玻璃门前。停下。
昏黄的街灯打在她脸上。
戴着一副遮住半张脸的黑色大墨镜。大红色的波浪卷发披在肩头。
保安愣了一下。
这么晚。这种打扮的女人跑到荒郊野外的重工集团总部。太反常。
他握紧警棍。推开半扇玻璃门。
“小姐。全兴下班了。有事明天再来。”保安粗声粗气地说。
女人没后退。
她抬起手。摘下脸上的黑墨镜。
露出一张美艳不可方物的脸。眼角一颗泪痣,透着勾人的妩媚。
但眼神却冷得像冰。
红唇微启。
“告诉贺云洲。”
她声音带着一点沙哑的磁性。
“丁瑶来跟他谈笔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