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里的冷气吹得很足。
前台文员小美站在大理石吧台后。手里捏着黑色座机的听筒。
手指僵硬。关节泛着惨白。
她看着走进来的一长串警用制服。肩章上的银星在吊灯下晃眼。
“贺……贺董……”小美对着听筒结巴。嘴唇抖得厉害。“警、警察来了。好多官。”
三楼。董事长办公室。
贺云洲放下听筒。
没系西装纽扣。大步往外走。
陈永仁和白月彤跟在后面。高跟鞋和皮鞋踩在复合地板上,急促有力。
电梯门“叮”地一声在一楼打开。
贺云洲走出轿厢。
大堂里安静得吓人。阿泰站在一盆发财树旁边,双腿绷得笔直。大气不敢喘。
警务处副处长停下脚步。
他取下戴着的白手套。夹在左边腋下。
看着迎面走来的贺云洲。
五十多岁的高级警官。脸上没带一丝官威。
“贺先生。”副处长主动伸出右手。
贺云洲走上前。双手握住。
“处长亲自过来。全兴蓬荜生辉。”贺云洲语气平稳。不卑不亢。
大门外。
早已蹲守的报社记者蜂拥而入。长枪短炮架起。
快门声咔咔连成一片。闪光灯把大堂照得亮如白昼。
副处长没有避开镜头。
他拍了拍贺云洲的手背。
“昨晚葵涌码头的案子。破了港岛十年来的纪录。”
副处长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半吨海洛因。全靠全兴重工提供的精准情报和现场协助。”
“警队代表全港市民。感谢贺先生。”
他转身。冲身后的黄炳耀招了下头。
黄炳耀走上前。双手端着一个蒙着红绸的木托盘。
副处长掀开红绸。
不是轻飘飘的锦旗。
一块半米长、三十公分宽的纯铜牌匾。
黄铜打底。黑漆填字。
“警民合作模范企业。”
右下角。盖着港岛警务处最高级别的钢印。
这块牌子。分量太重了。
整个港岛,能把警务处钢印挂在公司大堂的。不超过三家。
这是免死金牌。是官方给全兴披上的一层最硬的防弹衣。
有了它,以后黑白两道谁想动全兴,得先看看这块铜牌答不答应。
阿泰在旁边看得直咽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他以前混社团,做梦都在躲警察。
现在。警察局二把手,亲自把铜牌端到他们门前。
这就是老大说的,走在阳光下赚干净钱的痛快。
贺云洲双手接过铜牌。沉甸甸的压手。
“处长言重了。”贺云洲把铜牌转交给身后的陈永仁。
“全兴有一万多名员工。我们不希望毒品毁了他们的家庭。”
他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既然来了。各位长官不妨看看我们全兴的内部管理。”
副处长点头。“正有此意。”
一行人走向一楼的人事培训厅。
推开双扇玻璃门。
里面坐着两百多个穿着黑西装的新员工。正在上入职培训课。
傻强站在讲台上。
手里拿着一根教鞭。光头在灯光下反着亮光。
“第四条!禁毒宣誓!”傻强扯着破锣嗓子吼。
底下的两百号汉子齐刷刷起立。
右手握拳。举过头顶。
“绝不碰毒!发现涉毒,立刻开除!交送警局!”
吼声震耳欲聋。带着一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整齐划一。
副处长站在门口。愣住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几个高级警司。
这帮人以前全是在街头抢地盘的古惑仔。现在坐在这里背规章制度?
贺云洲递过去一本蓝皮小册子。
“《全兴集团员工手册》。”
贺云洲指着其中一页。
“每个员工入职,必须验尿。每个月突击抽检。发现吸毒,不仅开除,集团法务部会直接起诉他违约。”
“我们用商业合同,把他们按在正轨上。”
副处长翻开手册。
看着上面严苛到近乎变态的惩罚条款。连迟到早退都有精确到分钟的扣款明细。
他深吸了一口气。合上手册。
“贺董。这种军事化加企业化的管理模式。”
副处长看着贺云洲。眼底透出毫不掩饰的赞赏。
“连我们警队的纪律部队,都做不到这么细致。”
“我会在下周的警务处例会上,提议把全兴的员工管理手册,作为警队内部的参考教材。”
此话一出。
站在最后面的黄志诚,脸色煞白。
他死死盯着贺云洲。牙齿咬在下嘴唇上。咬出了一个带血印的深坑。
查了五年。
现在,警队要把黑社会的帮规,拿去当培训教材?
他看着那块放在陈永仁手里的纯铜牌匾。
又看着副处长和贺云洲谈笑风生的样子。
黄志诚肩膀塌了下去。
防弹衣套在身上,显得异常沉重。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知道。全兴这个案子,彻底结了。
不是证据不足。是警队高层,已经从根本上接纳了贺云洲这个“本分生意人”。
他再查下去。就是跟整个警队的政治正确作对。
中午。送走警队高层。
大堂的记者也散干净了。
空气里还残留着镁光灯闪烁后的焦糊味。
那块纯铜牌匾,被阿泰亲自拿着电钻,打上膨胀螺丝。
死死钉在了大堂最显眼的大理石墙面上。
金光闪闪。威严庄重。
三楼。一号会议室。
贺云洲坐在主位。
面前放着一杯刚泡好的普洱茶。茶叶在水里舒展。
陈永仁、白月彤、阿泰、傻强。全兴的核心高管全在场。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都在等贺云洲开口。
今天这块铜牌,把所有人的心气都拔到了顶点。
贺云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微苦。回甘。
他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面上。咚。
“牌子挂上了。”贺云洲拿起桌上的红色记号笔。
转身走到背后的全港地图前。
笔尖点在九龙区。
划了一个大圈。圈住了A3地块和周边几个刚刚收购的旧城区。
“九龙的全兴大厦,月底主体封顶。”
贺云洲看着地图。
“外围的商业街和配套住宅,下个月就要开盘预售。”
他转过头。目光扫过桌前的高管。
“但我们楼盘周边,现在是个什么环境?”
贺云洲冷笑一声。
“隔两条街,就是粉档。拐个弯,就是挂着红灯的马栏和地下钱庄。”
阿泰摸了摸后脑勺。
“老大。那都是号码帮和和联胜的老场子。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放屁。”
贺云洲手里的记号笔重重砸在会议桌上。
塑料笔杆弹起半尺高。
“谁花几百万买房子,愿意天天看着楼下有粉仔抢劫?有烂仔当街砍人?”
他双手撑在桌沿。身子前倾。
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整个会议室。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安睡。”
贺云洲指着地图上那些乌烟瘴气的红灯区。
“地价是环境决定的。”
他站直身子。理了理西装衣领。
眼神像一块淬过火的寒冰。
“三个月内。”
“我要把全兴地盘周边,所有的黄赌毒。”
贺云洲吐出四个字。
“彻底扫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