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村。凌晨五点。
程屿带着人蹲在面包车里。车停在巷子口。巷子很窄。两边是自建楼。电线乱七八糟挂着。天还没亮。只有一家亮着灯。巷子最里面。铁门半掩。门口挂着褪色的牌子。写着“康民诊所”。没有执照。没有编号。程屿已经确认过了。里面有两个人。吴建明。宋国栋。
六点。程屿拨通顾斯寒的电话。
“顾总。人还在里面。吴建明早上七点开门。宋国栋住在后屋。没出来过。”
顾斯寒在办公室。一夜没睡。面前摊着昨天的六个文件盒。他开口了。
“等。八点动手。别惊动人。把两个都带回来。”
“是。”
“还有。”
“您说。”
“之前查到的那个环卫工。周大年。找到了吗。”
“找到了。在城北养老院。他老婆去年病了。赵婉给的钱不够。他后悔了。愿意翻供。”
“带他过来。今天。”
“是。”
八点。康民诊所的门开了。吴建明穿着白大褂。打着哈欠。刚推开门。程屿的人一左一右堵住。吴建明愣了一秒。转身想跑。后门也有人。宋国栋在后屋被按在床上。穿着睡衣。床头柜上放着一个包。包里是现金。和一份文件。
程屿拿起来看了一眼。宋国栋的护照。还有一张飞往东南亚的机票。日期。明天。
“宋先生。您这是要去哪。”
宋国栋没说话。被铐着带出来。吴建明瘫在椅子上。脸色惨白。程屿把他们塞进两辆车。往城里开。
上午十点。SY集团。会议室。
顾斯寒坐在长桌一端。面前是六个文件盒。一个U盘。一杯没动过的水。门开了。程屿押着宋国栋和吴建明进来。宋国栋穿着睡衣。头发乱着。可他的眼神很平静。看见顾斯寒。甚至还笑了一下。
“顾总。好久不见。”
顾斯寒没理他。看着吴建明。开口了。
“林静的治疗记录。是你签的字。”
吴建明低着头。没说话。
“赵婉让你换药。你换了。赵婉让你加量。你加了。林静出现抽搐。你请示宋国栋。宋国栋说继续。”
吴建明的手指在抖。
“你干了六年。收了多少钱。”
吴建明还是不开口。顾斯寒站起来。把一沓纸推到他面前。是赵婉的签名。他的签名。日期。剂量。他开口了。
“你不说。没关系。这些东西。检察院会说。你只说一件事。六月七号。林静被带出市一院那天。你在不在。”
吴建明抬起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在。”
“谁带的。”
“宋国栋的人。可签字的是我。他让我签。”
“签的什么。”
“出院同意书。家属签字。家属是宋国栋。”
顾斯寒转向宋国栋。
“六月七号。你把林静从医院带出来。放在路边。让宋子安开车撞。撞完了。环卫工发现。送医。双重损伤。彻底昏迷。然后赵婉把林静转到安和疗养院。吴建明换药。你捏着宋欣妈的命。逼她指证我。六年。”
宋国栋看着他。笑了。
“顾总。你说这么多。有证据吗。”
顾斯寒把U盘插进电脑。屏幕亮了。六月三号的监控。赵婉推林静下楼的画面。一帧一帧。清清楚楚。宋国栋的笑容僵住了。
“这个。够不够。”
宋国栋盯着屏幕。很久。他开口了。声音变了。
“你从哪找到的。”
“赵婉家里。梳妆台夹层。”
宋国栋闭上眼。不再说话。顾斯寒坐下来。看着程屿。
“带周大年进来。”
门开了。一个老人被扶进来。六十多岁。背驼着。手很粗糙。穿着旧棉袄。他站在会议室里。看着宋国栋。又看着顾斯寒。有点不知所措。程屿扶他坐下。
“周叔。您把那天早上看到的。再说一遍。”
周大年咽了口唾沫。开口了。声音很轻。
“那天。我扫街。天还没亮。在中山路和建设路交叉口。看见一辆黑车。停在路边。下来两个人。从后座拖下来一个女人。放地上。然后车开走了。过了几分钟。又开回来一辆车。白的。开得很快。从那个女人身上碾过去。然后就跑了。我躲在电线杆后面。没敢出来。等车走了。我打了110。后来有人找到我。给我钱。让我别乱说。说是意外。我收了钱。我老婆病了。我没办法。”
他说完。低着头。手攥着衣角。顾斯寒看着他。开口了。
“周叔。那辆黑车的车牌。你记得吗。”
周大年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皱巴巴的。
“我怕忘了。当时记下的。一直留着。”
程屿接过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串数字。宋国栋的车。六年前的车。已经报废了。但车架号在。一查就查得到。顾斯寒把纸条放在桌上。看着宋国栋。
“车子是你的。周大年的证词。监控。邮件。换药记录。你还有什么话说。”
宋国栋还是闭着眼。不说话。顾斯寒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所有人。他开口了。
“程屿。”
“在。”
“把所有证据整理好。下午送检方。宋国栋。吴建明。周明远。赵婉。宋子安。五个人。一个不漏。”
“是。”
“还有。”
顾斯寒转过身。看着宋国栋。
“你去了省城。找了赵敏。找了周明远。找了吴建明。你把赵敏手里那份记录拿走了。销毁了。可你没想到。赵婉手里还有一份。你也没想到。六月三号的监控。赵婉留着。防你。”
宋国栋的眼皮动了一下。顾斯寒继续。
“你更没想到。周大年留了车牌。他留着。因为他也怕。怕有一天你杀他灭口。”
宋国栋终于睁开眼。看着顾斯寒。很久。他开口了。声音很哑。
“顾斯寒。你赢了。”
“我没赢。”
顾斯寒看着他。声音很沉。
“我输了六年。输了宋欣。输了念念的童年。输了她妈的命。你告诉我。我赢了什么。”
宋国栋没说话。程屿把人带走了。会议室安静下来。只剩顾斯寒一个人。他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的证据。六个文件盒。一个U盘。一张纸条。周大年的证词。他拿起最后一样东西。是程屿刚放的。一份调查报告。关于周大年。他翻到最后。看到一行字。赵婉给周大年的钱。只有五万。分三次。第一次两万。第二次两万。第三次一万。最后一万。是去年给的。周大年的老婆做手术。花光了。
他合上报告。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他开口了。声音很轻。
“五万。赵婉用五万。买了一个人六年的沉默。”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银戒指。戒指很旧。很细。他开口了。
“宋欣。你找了六年的证据。我找到了。你花了六年的真相。我六天就知道了。你说。你要是在。你会不会怪我。”
窗外天很蓝。云很高。他看着那片天。很久。他拿起手机。翻到陆薇发来的照片。念念在病房里。抱着旧兔子。在笑。他看着那个笑。开口了。
“程屿。”
“在。”
“通知检方。明天。全部提交。”
“是。”
“还有。”
“您说。”
“下午。我去医院。看念念。”
“好。”
顾斯寒挂了电话。坐在办公桌前。把六年的证据一份一份收好。锁进保险柜。他站起来。拿起外套。走出办公室。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保险柜里。那些文件。那些证据。那些真相。他开口了。声音很轻。
“宋欣。证据齐了。真相全了。可你不在。你让我怎么办。”
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