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铁锤带着刺耳的风声,狠狠砸在防弹车的挡风玻璃上。
“砰——!”
沉闷的巨响震得人耳膜嗡嗡直叫。
厚实的防弹玻璃没碎,但爆开了一片蜘蛛网般的惨白裂纹。
李狂吐的那口黄痰被震得四下飞溅,糊在雨刮器上。
“砸!给老子往死里砸!撬开车门把那条子拖出来剁了!”
李狂在外面跳着脚咆哮,脑门上缠着的纱布又渗出一片殷红。
几十个举着钢管、铁锤的马仔像饿狼一样扑上来。
“乒乒乓乓”的金属撞击声,瞬间淹没了地下车库微弱的换气声。
车厢里,苏清寒的呼吸停滞了半秒。
她指尖冰凉,死死抠着真皮座椅的边缘,修长的指甲几乎要折断。
冷冽的木质香水味被车里越来越浓的血腥味压得透不过气。
这帮人彻底疯了,真打算在这儿把他们活埋。
“坐稳。”
旁边传来一声沙哑的低吼。
祁锋没看那漫天砸落的铁锤,大拇指死死抵着抽痛的上腹部,冷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滴。
他空出的左手猛地一拉排挡杆,挂进倒挡。
右脚抬起,直接把油门踹到底。
“轰——嗡!”
十二缸发动机发出一声类似于野兽濒死前的狂暴嘶吼。
防弹红旗的后轮胎在水泥地上剧烈摩擦,瞬间腾起一股刺鼻的橡胶焦糊味。
车身像头被激怒的黑犀牛,猛地往后一窜。
“哎哟我操!”
车屁股后面两个正举着钢管的马仔根本来不及躲,直接被撞得双脚离地,呈抛物线飞了出去。
重重砸在水泥承重柱上,骨头断裂的脆响在这混乱中依然清晰。
祁锋连眼皮都没眨一下,方向盘在掌心急速打满。
车身带着刺耳的轮胎啸叫,甩出一个粗暴的半圆。
排挡杆再次推回前进挡。
“抓紧了!”
他咬着后槽牙,沾着血污的侧脸绷得像一块生铁,脚尖死死钉在油门踏板上。
两吨重的防弹车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动能,直奔堵在出口的那两辆重型渣土车。
“他妈的……他要撞车!快躲开!”
前面的几个马仔吓得连铁锤都扔了,连滚带爬地往旁边扑。
“砰——咔嚓!”
钢铁与钢铁的惨烈碰撞。
红旗车头狠狠怼在左边那辆渣土车的后八轮轮胎上。
剧烈的震荡让车厢里的安全气囊瞬间弹了出来,一股火药味弥漫开来。
苏清寒的头重重撞在座椅靠枕上,眼前一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渣土车庞大的车身被撞得剧烈摇晃,硬生生往旁边平移了半米。
两辆车之间,刚好裂开一道仅容一辆轿车通过的狭窄缝隙。
“走你!”
祁锋一把扯开糊在脸上的安全气囊,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那道缝隙。
方向盘微调,油门踩死不放。
防弹红旗像一把黑色的利刃,刮蹭着两边渣土车的车帮。
一阵刺耳的金属切割声响起,一溜耀眼的火星子在黑暗的地库里闪过。
“吱嘎——”
车身挤出包围圈,轮胎重新咬住水泥坡道,咆哮着冲出了地库出口。
外面的夜风夹杂着柏油路面的热浪,顺着碎裂的车窗缝隙灌进车里。
李狂的无能狂怒被甩在身后,越来越远,终于听不见了。
车速飙到了一百二。
滨海大道的路灯光影在车厢里快速倒退。
祁锋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依然习惯性地压在胃部。
刚才那一下剧烈撞击,让他胃里的酸水差点吐在方向盘上。
他喉结滚了两圈,强行咽了回去。
“呼……”他吐出一口带着烟草味的长气,伸手摸向夹克内兜,想掏烟。
掏了个空,才想起皮夹克扔在楼梯间里了。
身上这件白衬衫已经变成了暗红色,黏糊糊地贴在胸膛上。
苏清寒靠在副驾上,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那一身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全皱了,头发有些散乱,几缕发丝贴在冒冷汗的额角上。
她转过头,看着驾驶座上的男人。
路灯的昏黄光线时不时打在祁锋脸上,照出他眼角那道暗红色的伤疤。
这男人满脸是血,衣服破烂,动作粗鲁得像个野蛮人。
平时在市府大院里,苏清寒接触的都是些西装革履、说话滴水不漏的儒雅政客。
他们会在开会时给她拉椅子,会在敬酒时说一些冠冕堂皇的场面话。
但真遇到事儿,那些人躲得比谁都快,恨不得把她推出去当挡箭牌。
可就在刚才,在这个满是狐臭和砍刀的地下车库里。
这个满嘴脏话、动不动就犯胃病的混蛋,硬生生替她劈开了一条血路。
那是她三十年人生里,第一次体会到这种不讲道理的……安全感。
心跳得像要撞破胸膛,比她上任渊海市长那天站在台上面对几百个闪光灯还要快。
“看啥看?”
祁锋察觉到她的视线,歪了下脑袋。
他伸手在手套箱里胡乱掏了两下,扯出几张干巴巴的纸巾,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
把血迹擦得像个花脸猫。
“市长大人,心跳这么快,没见过男人打架啊?”
他咧开干裂的嘴唇,笑得有点恶劣,露出一口沾着血丝的白牙。
苏清寒脸颊莫名烫了一下。
她赶紧别过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你少臭美。我是怕你把车开进海里。”她声音尽量维持着平时的冰冷,但微微发颤的尾音还是出卖了她。
祁锋没搭理她这句硬挺的话。
他把揉成一团的带血纸巾顺手丢出窗外。
刚想开口调侃两句。
“嗡——嗡——”
苏清寒放在包里的那部保密手机突然像催命一样震动起来。
刺耳的铃声在逼仄的车厢里格外突兀。
苏清寒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接通电话按了免提。
“苏市长!不好了!”
电话那头,秘书小雅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还夹杂着嘈杂的鸣笛声。
“大半夜的,号丧啊?”祁锋皱了皱眉,胃里又抽了一下。
小雅在那头吸了吸鼻子,声音抖得像筛糠。
“交通……交通全瘫痪了!赵氏集团旗下的物流公司,还有那几个挂靠的货运车队,全罢工了!”
苏清寒猛地坐直身子,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说清楚,怎么回事?”
“几……几百辆重型卡车,把出入渊海市的几个高速路口,还有市中心的几个主干道全给堵死了!”
小雅急得直结巴。
“交警去拖车,司机直接把车钥匙拔了扔进下水道,人全跑了。现在连急救车都出不去了!”
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能听见漏风的车窗外呼呼的风声。
赵天海那只老狐狸,这是被逼急了,直接把整座城市的命脉当成了谈判筹码。
“操。”祁锋大拇指狠狠压在胃部,眼底闪过一丝戾气。
“这老王八蛋,玩不起就掀桌子是吧?”
苏清寒脸色铁青,指关节捏得发白。
“马上通知交通局,让他们调配重型拖车去疏通!”
“没用啊市长……”小雅快哭了,“交通局那边的拖车……拖车司机说今晚集体拉肚子,一个都叫不出来。”
又是这套。
整个渊海市的职能部门,早就被赵家和陈建国那把大黑伞渗透成了筛子。
关键时刻,连个开拖车的司机都能集体拉肚子。
苏清寒闭上眼睛,深深吐出一口浊气。
她刚要开口安排备用方案。
旁边的祁锋突然一脚刹车,把车停在路边的应急车道上。
他转过头,盯着苏清寒。
那双布满血丝的眸子里,没有半点愤怒或者焦急。
只有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兴奋。
就像饿了三天的野狼,终于看见了猎物主动露出喉管。
“市长大人。”
祁锋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既然他们把路堵死了,连急救车都不让过。”
他手指在方向盘上无意识地敲击着,发出哒哒的轻响。
“那不如……咱们干脆把这桌子,彻底砸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