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满仓顿时笑了,像打赢了一场硬仗。
“那就好。今儿先教我赵字。”
“先把火生起来。”
“火俺也去生!”
赵满仓一把抢过门边的柴禾,蹲在灶口鼓捣。可他平日里点火惯了,用的是灶台里的干柴,如今这些柴禾昨晚被雪气打潮,火星子刚冒出来就灭。
他吹了半天,呛得直咳嗽。
“这柴咋还欺负人呢?”
杨成瑞把书放好,走过去拿了几根细松枝:“先用引火枝。”
赵满仓看着他:“生火也有学问?”
“啥都有学问。”
“那打猎呢?”
“更有。”
赵满仓不服:“打猎俺也去会。”
“你会追,会扛枪,会下套,但你知道野物啥时候走阴坡,啥时候走阳坡?知道雪后鹿蹄印和黄羊蹄印差在哪儿?知道哪种草能止血,哪种草能救命?”
赵满仓张了张嘴,没答上来。
半晌,他嘀咕:“你这不像教字,像揭短。”
杨成瑞笑了笑,把火点着。
火苗舔上柴禾,屋里渐渐有了热气。没过多久,图雅娜也来了,怀里抱着几张裁好的纸,头发上沾着碎雪。
她一进门就看见赵满仓坐在最前头,忍不住笑:“哟,赵叔真第一个?”
赵满仓哼了一声:“咋,俺也去不像念书人?”
图雅娜把纸放到桌上:“像。”
赵满仓立刻问:“哪儿像?”
“像被先生罚坐最前头的。”
屋里顿时笑起来。
赵满仓脸一黑:“你这丫头,嘴比山雀还碎。”
图雅娜笑着躲到杨成瑞身后:“先生,他骂学生。”
赵满仓瞪眼:“谁是学生?你才是学生!俺也去是……俺也去是头一个!”
杨成瑞把炭笔放到桌上:“都一样,进了这屋,谁都是学生。”
赵满仓看着那根炭笔,忽然小心起来,伸手拿的时候,指头都绷紧了。
“这玩意儿咋拿?”
杨成瑞握给他看:“这样,别攥死了。”
“俺也去拿枪不这样。”
“写字不是开枪。”
“那写不好能不能补一枪?”
图雅娜噗嗤笑出声:“你补给谁?”
赵满仓低头看着纸,半天没敢落笔。
杨成瑞道:“写吧。”
赵满仓咬咬牙,手一抖,在纸上划出一道黑杠。
他愣住了。
“坏了,第一笔就跑偏了。”
杨成瑞说:“跑偏了就接着写。”
“还能接?”
“山路走偏了,不也得找回来?”
赵满仓一听,心定了些,又照着杨成瑞写在旁边的“赵”字,一笔一画描下去。
等写完,他自己先盯着看了半天。
图雅娜凑过来:“赵叔,你这赵字……”
赵满仓马上抬头:“咋?”
图雅娜憋着笑:“像让野猪拱过。”
赵满仓气得把炭笔往桌上一拍:“俺也去不学了!”
屋外刚好传来几声孩子的笑。
“赵叔又不学啦?”
“昨晚不是说第一个到吗?”
“赵叔,你不会写名!”
赵满仓脸腾一下红了,抓起炭笔:“谁说的?俺也去继续!”
杨成瑞看着他,眼里带了点笑意。
可这笑意没维持多久,门外忽然跑来一个人。
是巴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