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路说着话,终于在午后赶到镇上。
镇口热闹得很,卖柴的、卖皮子的、换盐的、赶车的挤在一起。赵满仓扛着狍子走进去,立刻有人围了上来。
“哟,好狍子!”
“皮子完整啊!”
“小兄弟,卖不卖?我出一两八钱。”
赵满仓还没开口,杨成瑞就道:“二两五钱。”
那人眼睛一瞪:“你咋不去抢?”
杨成瑞平静道:“新鲜狍子,箭伤小,皮完整,肉没冻坏。二两五钱不贵。”
“二两!”
“二两四。”
“二两一!”
“二两四。”
“你这人咋不还价?”
“还了。”
“你还啥了?”
“二两五变二两四。”
赵满仓在旁边差点笑出声。
那人气得摆手:“二两二,最多了!”
杨成瑞转身就走。
“哎哎哎!回来!”那人急了,“二两三!二两三成不成?”
杨成瑞停住:“再加半刀纸。”
那人脸都绿了:“你咋连纸都要?”
赵满仓在旁边插嘴:“我们先生开学堂,不要纸要啥?要你家锅盖啊?”
围观的人哄笑起来。
那人看了看狍子,又看了看杨成瑞,最后咬牙:“成,二两三,再加半刀纸。”
杨成瑞点头:“成交。”
卖完狍子,两人拿着钱直奔杂货铺。
掌柜是个瘦老头,正拨算盘,眼皮都没抬:“买啥?”
杨成瑞道:“纸,笔,墨,旧书。”
掌柜这才抬眼:“读书人?”
“算是。”
“给谁买?”
“村里孩子。”
掌柜停住算盘珠:“哪个村?”
“北山脚下,巴根屯。”
掌柜皱眉:“那地方也办学堂?”
赵满仓不乐意了:“咋?我们那地方孩子脑袋不是脑袋?”
掌柜看了他一眼:“我不是那意思。”
“那你啥意思?”
杨成瑞拦住赵满仓:“掌柜,便宜些。纸不用太好,能写字就行。笔也不用新,耐用就成。旧书有缺页的,也可以。”
掌柜盯着他看了半晌:“真办学堂?”
“真办。”
“收钱不?”
“暂时不收。”
“那你图啥?”
杨成瑞笑了笑:“图孩子们以后不用在契书上按手印。”
掌柜手里的算盘珠停住了。
铺子里静了片刻。
老掌柜忽然转身,从后头柜子里抱出一摞旧书,又拿出几支毛笔。
“这些旧书,别人抵账留下的。缺几页,但能读。笔是旧笔,修一修还能写。”
杨成瑞问:“多少钱?”
掌柜摆摆手:“狍子钱留着买墨。书和笔,不算钱。”
赵满仓一愣:“真不算?”
掌柜哼道:“你嫌多?”
“不嫌!”赵满仓立刻把东西抱住,“掌柜,你这人看着瘦,心还挺肥。”
老掌柜瞪他:“你会不会说话?”
杨成瑞忙道:“他说的是心宽。”
赵满仓点头:“对对,心宽,宽得像牛槽。”
掌柜气笑了:“赶紧滚,别在我这儿糟蹋好话。”
杨成瑞郑重行了一礼:“多谢。”
掌柜摆手,声音却低了些:“我小时候也想读书。家里穷,读了半年就去扛包了。你要是真能把学堂办起来,就别半道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