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塘里只剩一窝红炭,老周蹲在旁边,拿柴棍拨了拨,火星子“噼啪”一跳,把他那张皱巴巴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都起了,趁雪硬,脚印好认。”
货郎裹着皮袄从窝棚里探出半个脑袋,眼皮还黏着:“老周叔,俺也去能不能再认一会儿梦?梦里俺也去刚啃上飞龙腿。”
老周头也不抬:“那你就留在梦里啃,俺去也。”
货郎一激灵,赶紧爬起来:“俺也去醒了俺也去醒了!谁说俺也去没醒!”
其其格也揉着眼睛出来,头发乱得像被风刮过的草窝。她一边打哈欠,一边往锅里添水:“俺去也给你们煮糊糊,吃饱了再去。空肚子进山,山神爷都嫌你们没规矩。”
图雅娜早醒了。
她把昨夜擦过的枪又检查了一遍,火药、铅丸、猎刀、绳子,一件件码在脚边。胳膊上缠着布,脸色倒比昨晚精神些。
杨成瑞从外头回来,肩上挂着一串冻硬的树皮,手里还拎着两块干柴。
他看见图雅娜已经收拾停当,眉梢一动:“这么早?”
图雅娜抬下巴:“俺也去怕你反悔。”
“俺去也像反悔的人?”
“像。”
杨成瑞把柴扔到火边:“俺也去哪儿像?”
图雅娜认真看他一眼:“眉毛像。”
其其格“噗嗤”一声笑出来,差点把勺子掉锅里。
老周咳嗽一声:“别贫了,先吃。今儿东梁子雪面薄,狍子爱去那边刨草根,山鸡也常在松根底下翻食。俺也去丑话说前头,进了林子,嘴都闭紧些。人说话,兽听得比你们还明白。”
货郎抱着碗蹲过来:“俺也去闭嘴最拿手。”
其其格斜他:“你嘴要能闭上,俺也去都能把锅吃了。”
“那不行。”货郎护住锅,“锅吃了,俺也去中午吃啥?”
图雅娜喝了两口热糊糊,眼睛一直往东边看。
杨成瑞在她旁边坐下,把一块烤热的饼掰开,递给她一半:“吃完。”
“俺也去吃着呢。”
“别光喝糊糊。山里走半天,腿要发虚。”
图雅娜接过饼,咬了一口,含糊道:“你咋跟俺也去阿嬷似的。”
杨成瑞淡淡道:“你阿嬷要在这儿,昨儿就不让你动枪。”
图雅娜噎了一下,小声嘀咕:“那俺也去还好你不是俺也去阿嬷。”
其其格耳朵尖,立马凑过来:“那他是啥?”
图雅娜脸一热:“他是猎把头!”
“哟。”其其格拖长调子,“猎把头还给你掰饼呢?”
杨成瑞抬眼看她。
其其格立刻端碗转身:“俺也去去看锅,锅快想俺也去了。”
吃过早饭,天边露出一线淡金色。
老周背弓,杨成瑞背枪,图雅娜也挎了枪。货郎本来只说看马,可真到要走时,又眼巴巴跟到坡口。
老周瞥他:“咋,你也去?”
货郎搓手:“俺也去想见见世面。”
“见世面可以,别见阎王。跟着可以,别乱踩雪。”
“俺也去保证,俺也去脚底下长眼。”
其其格拎着水桶站在窝棚前,冲他们喊:“中午回来不?”
老周摆摆手:“看运气。”
其其格又喊:“那俺也去给你们留汤!”
货郎回头:“给俺也去留大碗!”
“给你留锅底!”
“锅底也香!”
众人笑着下了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