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跑去自己负责的地里,蹲下仔细看,越看心越凉。
苗弱,发黄,明显是地力跟不上,播种又太密,争肥争水。
“不可能…怎么会这样?”他喃喃自语,无法接受。
“刘同志,农业是实打实的学问,光看书本不行,得接地气。”杨成瑞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语气平静。
“你看这土,表层还行,下面板结严重,你耕太深,把生土翻上来,苗子扎不了根,怎么长?”
“密植也得看地力,咱们这地,肥力就这么多,你种那么密,每棵苗都吃不饱,能长好才怪。”
句句在理,戳在刘永奇痛处。
刘永奇猛地站起来,眼镜后面的眼睛有些发红,盯着杨成瑞。
“杨成瑞,你别得意,肯定是你搞了鬼,在我的地里动了手脚!”
杨成瑞眼神一冷,看向刘永奇。
“刘同志,说话要讲证据。”
“地是大家一起划的,种子是连里统一发的,管理是你亲自盯的。我搞什么鬼?”
“你…你肯定用了什么歪门邪道!”刘永奇被噎住,气急败坏。
“歪门邪道?”杨成瑞笑了,笑容有些冷。
“我用的,是胡老爷子教的山里人看天识地的土办法!”
“是咱们老庄稼把式一辈辈传下来的经验,是结合咱们这块土地实际情况琢磨出来的笨法子。”
“比不上你农校学的科学,但至少,苗子长得比你那科学’出来的好。”
“你!”刘永奇被噎得说不出话,胸口剧烈起伏。
周围的社员渐渐围拢过来,眼神各异。
有鄙夷,有同情,更多的是看热闹。
徐青山也闻讯赶来,看了看两边天差地别的苗情,心里有了数。
他拍拍刘永奇的肩膀,语气还算温和,但带着不容置疑。
“刘同志,事实胜于雄辩。看来杨队长的方法,更适合咱们这儿。”
“你也是好心,想提高产量,但方法得用对地方。”
“以后多跟杨队长学学,结合实际。”
刘永奇听着徐青山话里话外对杨成瑞的维护,再看看周围社员毫不掩饰的眼神。
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被当众抽了几个耳光。
他死死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我…我知道了。”
说完,他再也待不下去,推开人群,低着头,快步走了。
背影狼狈,又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怨愤。
杨成瑞看着他的背影,眼神深邃。
他知道,这事没完。
这个刘永奇,心胸狭隘,背景又不简单,今天丢了这么大脸,绝不会善罢甘休。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往后的日子,得更小心了。
“散了散了,都干活去!”徐青山摆摆手,挥手驱散人群。
他走到杨成瑞身边,压低声音。
“成瑞,干得漂亮。但刘永奇这小子…心眼小,他叔在公社又有点能量。你多留个神。”
“嗯,谢谢连长提醒。”杨成瑞点点头,由衷的开口。
冬日的阳光,照在绿意盎然的麦田上,也照在杨成瑞沉静坚毅的脸上。
田间的第一场较量,他赢了。
但脚下的路,还长。
暗处的眼睛,也从未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