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秀琴一听要分东西，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地上弹起来。
“分什么分，家里哪还有东西！”
“都被那孽障败光了！”
杨成瑞冷笑：“妈，这话你说着不亏心吗？”
“我十岁就开始往家里交钱，这些年挣了多少？家里添置了什么东西，我心里有数。”
他不再理会赵秀琴，直接对李光大道。
“李队长，我也不多要。”
“家里那台缝纫机，是我挣钱后买的，得归我。”
“收音机，也是我出的钱，归我。”
“粮食，按人头，我那份我得带走。”
“还有现钱和票证，该我的，一分不能少。”
赵秀琴一听要缝纫机和收音机，心疼得直抽抽，跳着脚骂。
“你想得美！”
“缝纫机是你大嫂的嫁妆，收音机是你爸听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杨成瑞眼神一冷：“嫁妆？哪来的嫁妆？那是我前年用搬砖的钱买的！”
“我爸听的？买收音机的票据还在我这儿呢，要不要看看？”
赵秀琴被堵得哑口无言，只能耍赖。
“没有，什么都没有，家里就这点破烂，你爱要不要！”
李光大眉头紧皱，呵斥道：“赵秀琴，你当我们是瞎子吗？”
“赶紧把东西拿出来，不然就是阻碍分家，连你一起处理！”
旁边一个民兵也上前一步，神色不善。
赵秀琴被民兵一吓，气势顿时矮了半截。
她看着杨成瑞那冰冷的眼神，又看看虎视眈眈的民兵，知道今天这亏是吃定了。
她哭丧着脸，磨磨蹭蹭地开始清点东西。
缝纫机被抬了出来，半新的，擦得锃亮。
收音机也拿了出来，上海牌的，用红布盖着。
粮食瓮被打开，玉米面、高粱米，按份量称出杨成瑞那份。
赵秀琴每拿一样，心就跟刀割一样。
“钱…家里没钱了…”她试图在钱上做文章。
杨成瑞直接走到里屋，熟门熟路地从炕席底下摸出一个铁盒子。
打开，里面是一叠零零整整的毛票，还有几张粮票布票。
“妈，藏这儿呢？”杨成瑞晃了晃铁盒子。
赵秀琴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最终，在民兵的监督下，分家算是完成了。
杨成瑞分到了一台缝纫机，一台收音机，够他吃两个月的口粮，还有八十块钱和若干票证。
东西堆了满满一板车。
这都是家里最值钱的东西了！
赵秀琴捶胸顿足地哭嚎：“你这是要抄家啊，不给人活路啊！”
杨成瑞冷冷道：“活路？你们算计我去下乡顶缸的时候，给我活路了吗？”
“反正我现在已经断亲了，以后你们老杨家的事，和我杨成瑞可没半毛钱关系。”
杨成瑞把板车捆好，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赵秀琴面前。
赵秀琴抬起头，怨毒地瞪着他。
“小畜生，家也分了，东西也拿了，你满意了？”
“我们老杨家造了什么孽，出了你这么个孽障！”
杨成瑞笑了笑，那笑容在赵秀琴看来格外刺眼。
“妈，别急着赶我走啊。”
“我这还有句话要嘱咐你呢。”
他目光转向缩在角落的杨成寿，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老三，以后老杨家可就指望你了。”
“街道办那下乡指标，看来还得落你头上。”
“去了乡下，好好建设农村，别给老杨家丢脸。”
杨成寿吓得脸都白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赵秀琴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门口。
“滚，你给我滚！”
杨成瑞嗤笑一声，拉起板车转身就走。
李光大也摇摇头，领着其他人离开了。
屋子里一片狼藉，只剩下已经吓傻了的杨成寿和赵秀琴。
赵秀琴瘫坐在地上，看着空了一半的屋子和那辆远去的板车，只觉得心肝脾肺肾都疼。
家底被掏空了一大半。
大儿子被捆去劳改，五年！
小儿子眼看着也要下乡…
她这辈子，还有什么指望？
“妈…妈！”
杨成寿带着哭腔的喊声把她从绝望里拽出来。
“咋办啊妈，二哥把东西都拿走了，大哥也…也进去了！”
“那下乡指标…是不是就落我头上了？”
杨成寿越想越怕，脸白得像纸。
他从小被惯着，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身子骨也弱。
真去了乡下，干那些重活，他还能有命回来？
“我不去，妈，我不去下乡！”杨成寿猛地抓住赵秀琴的胳膊，用力摇晃。
“你想想办法，你快想想办法啊！”
赵秀琴被摇得头晕，心里正烦得要命，没好气地甩开他。
“我能有什么办法，那小畜生把路都堵死了！”
“李队长说了，你大哥的事不算指标，名额还得咱们家出！”
“你不去谁去？难道让我这老婆子去？”
杨成寿一听这话，彻底慌了神。
恐惧和绝望冲昏了他的头脑。
他猛地跳起来，指着赵秀琴的鼻子尖声骂道。
“都怪你，都是你出的馊主意！”
“要不是你非要栽赃二哥，能有现在这事吗？”
“现在好了，大哥折进去了，东西也没了，还要把我搭进去！”
他越说越气，看着赵秀琴那张哭丧的脸，一股邪火直冲头顶。
啪！
他抬手就给了赵秀琴一个响亮的耳光！
“我去乡下？我还有命回来吗！”
赵秀琴被打懵了。
脸上火辣辣地疼。
她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从小疼到大的小儿子。
“你…你敢打我？”
杨成寿打完也愣了一下，但随即被更大的恐慌淹没。
他不管不顾地哭喊撒泼。
“打你怎么了，要不是你，咱家能成这样？”
“现在咋办，你告诉我现在咋办！”
赵秀琴看着小儿子这副癫狂的样子，又想到大儿子的下场，心里一阵冰凉。
老大已经救不回来了，劳改五年，出来人也废了。
老三要是再折进去，她可就真没指望了。
不行，老三必须保住！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里的悲愤和脸上的疼。
“别嚎了！”她厉声喝道，一把抓住杨成寿的手腕。
“光哭有什么用，走，赶紧去找你爸！”
“他在轧钢厂认识不少人，看看能不能走走关系，想想办法！”
“让你大哥…让你大哥这次就算占了街道办的指标！”
“家里还有点积蓄，那小畜生不知道的，到时候拿去活动活动关系！”
杨成寿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对，找爸去，爸肯定有办法！”
母子俩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慌慌张张地从地上爬起来。
两人互相搀扶着，朝着轧钢厂的方向跑去。
与此同时。
杨成瑞拉着沉甸甸的板车，吱呀吱呀地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
夜风带着寒意，吹在他脸上，却让他觉得格外清醒。
走到一处僻静的巷子深处，他停下脚步，警惕地环顾四周。
确认没人跟踪，他心念一动。
板车上那堆缝纫机、收音机、粮食口袋，瞬间消失不见，被他收进了修仙洞天里。
做完这一切，他并没有立刻离开，反而悄无声息地潜回老杨家的方向，隐藏在街角的阴影里。
他眼神冰冷地看着那间熟悉的破屋子。
分家？
拿走的只是明面上的东西。
前世他可是清楚得很，老两口精明算计了一辈子，怎么可能没点压箱底的私房钱？
就凭老三杨成寿那榆木疙瘩脑袋，后来能考上技校留城？
没私下塞钱打点，鬼才信！
他们吸了他那么多年的血，这点补偿可远远不够。
不把老杨家彻底搬空，难消他心头之恨！
没过多久，他就看到赵秀琴母子俩慌慌张张地从屋里跑出来，朝着轧钢厂的方向去了。
看样子，是去找杨富强搬救兵了。
“正好。”
杨成瑞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家里没人，正是下手的好机会。
他等两人走远，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中，这才从阴影里走出来。
来到老杨家紧闭的破木门前。
他伸出手指，指尖微不可察地闪过一丝灵光，轻轻按在门栓的位置。
穿墙术！